一大早,柯銘軒的車就停在了我家院門口。
他西裝革履地從後備箱抱出個陶罐,皮鞋上還沾着泥點。
“江老闆!”他拍開罐封,醇厚的酒香飄出來,“這是按你給的方子釀的百果酒,私房菜館客人搶瘋了!”
我正蹲在井邊洗菜,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你這春風得意的樣兒,賺大發了?”
“刨去所有開銷,淨賺這個數。”他伸出巴掌翻了兩下,那股激動勁,“說好的五五開,你的五萬我轉卡上了。”
“所以我在想...”柯銘軒壓低聲音,“趁着勢頭好,去臨市開分店怎麽樣?正好帶動村民一起種菜緻富。”
我抓起剛撈的靈魚給他看:“光蔬菜多單調!再加這些魚蝦海鮮,搞個精品套餐!”
柯銘軒湊近魚簍深吸一口氣:“這魚...怎麽有股荷花香?”
“三百一斤的靈魚能普通嗎?”我故意晃了晃魚簍,水珠濺到他定制西裝上,“等會帶兩箱走,新店開業當招牌菜!”
柯銘軒激動地掏手機:“我這就聯系裝修隊!下月十五吉日開業!”
柯銘軒突然壓低聲音,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最近有批京城來的人,在私房菜館隔壁包了半個月包廂,天天打聽蔬菜供應商。”
我接過文件翻看,照片裏幾個戴墨鏡的男人正圍着菜籃子拍照。
“宋氏酒店的人。”白熙揚掃了一眼就冷笑,“他家三代搞餐飲,最見不得别人出新菜。”
柯銘軒焦慮地扯松領帶:“我把采購記錄全改成了第三方公司,但他們的偵探連灌溉用水都取樣了...”
“慌什麽?”我随手把文件扔進竈台,“讓他們查!正好給虎哥加餐。”
白熙揚突然輕笑:“宋老爺子上周還找我爸談并購,被拒了就在這耍陰招。”
我拎起條活蹦亂跳的靈魚扔進盆裏:“明天給宋氏酒店寄箱試吃品,附張紙條——想吃獨家供應,得讓宋老爺子親自來桃花村挑水施肥!”
柯銘軒目瞪口呆:“這...太嚣張了吧?”
“嚣張?”我叉腰指向後山,“你問問虎哥,上次偷菜賊的褲子還在不在樹上挂着呢!”
玄雲子撚着胡須輕笑:“宋家老太爺每年三顧茅廬請老道看風水,若知我在此開觀...”
我眼睛一亮:“您要當誘餌?”
“非也。”拂塵掃過地面,塵土聚成京城地圖,“宋家信風水如命,若聞我在此布陣聚财...”他指尖點向桃花村位置,泥印突然泛起金光。
柯銘軒靈光一閃:“我讓服務員‘不小心’說漏嘴!就說道長在村裏弄出個龍鳳呈祥局!”
白熙揚突然插話:“宋家孫子宋明軒是我高中同學,最愛顯擺他家風水陣——上周還吹牛說祖墳冒青煙。”
“讓他來!”我叉腰指向後山,“正好讓虎哥教他什麽叫真正的龍脈!”
玄雲子袖中飛出三枚銅錢,落地成三角陣:“貧道在此布迷魂陣,保管他進村就暈頭轉向。”
晚風吹過,銅錢突然立着旋轉起來。
遠處施工隊正給道觀地基灌水泥,攪合機的轟鳴聲裏,老道的聲音飄忽不定:“且看宋家...是來砸場子,還是來求機緣。”
柯銘軒鑽進轎車前突然探頭:“對了!宋家秘書昨天還問我認不認識會捉狐仙的大師...”
老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宋家祖上靠狐仙發迹,如今産業凋零,便想故技重施。”
我攥緊鋤頭柄:“他們敢打小雪影的主意?”
“上月宋家老太爺重金求購九尾狐胎毛。”
玄雲子袖中滑出張泛黃的通緝令,“黑市懸賞三千萬...活捉九尾幼狐。”
柯銘軒倒吸冷氣:“難怪他們偵探連狐狸毛都撿!”
“找死!”我踢翻腳邊的竹簍,“讓虎哥今晚就蹲村口,來一個撕一個!”
狐狸洞府,小雪影的眼裏泛着幽光!
京城宋家老宅的書房裏,檀香缭繞。
宋江拄着龍頭杖站在窗前,暮色把他花白的須發染成暗金色。
“老爺,”穿中山裝的管家躬身遞上密報,“江城桃花村...确實有古怪。”
宋江接過平闆電腦,指尖劃過無人機拍攝的模糊畫面:雲霧缭繞的山村,菜地泛着不正常的綠光。
“陣法?”他眉頭緊鎖,“連玄雲子都出山了?”
管家壓低聲音:“線人說,老道要在村裏建道觀...還放話要布什麽聚财陣。”
“二百年不出武當的玄雲子...”宋江突然咳嗽起來,杖頭重重敲地,“難怪最近江城分店業績暴跌!”
窗外傳來烏鴉啼叫,老管家遞上藥碗:“要不...先派人送份賀禮?”
宋江盯着屏幕上桃花溪的反光,忽然冷笑:“不着急!等道觀開光那天,我親自去會會這位老神仙——”
宋江把藥一飲而盡,老管家遞上漱口水。
“九尾狐...”宋江枯瘦的手指摩挲着太師椅扶手上的爪印雕花,“百年前祖爺爺靠狐仙發家,如今宋家氣數...”
窗外突然炸響驚雷,老管家連忙關窗:“老爺,桃花村那邊傳來消息,說上月有樵夫看見白狐拜月。”
宋江猛地起身,案上茶盞叮當亂響:“看來這桃花村是非去不可了!”
他喘着粗氣指向博古架,“把祖傳的捆妖索找出來...”
老管家欲言又止:“可玄雲子那邊...”
“二百歲的神仙?”宋江冷笑,“隻要他肯開口,宋家半副身家都舍得!”
雨點敲打窗棂,燈影裏祖傳的《狐仙錄》無風自動,翻到九尾現世,國運昌隆那頁。
宋江盯着自己青筋暴起的手背,恍惚想起童年時,祖父臨終前嘶啞的叮囑:宋家...不能斷送在你們這代...
夜雨滂沱,老管家退下時,聽見書房傳來瓷器碎裂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