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透過制藥工坊的玻璃窗,許夏抱着吉他沖進來時,差點撞翻晾藥架。
“江老闆!”她氣喘籲籲地舉着U盤,“新歌小樣!你絕對想不到的靈感來源!”
何雨墨跟在她身後,手裏平闆電腦上正是柳絮那幅《新生》——
畫裏破敗的桃花村小學與嶄新的教學樓重疊,穿補丁衣服的孩子們在塑膠跑道上奔跑。
“前奏是雨墨在舊鋼琴上彈的。”許夏插上U盤,沙啞的嗓音流淌出來,“我填詞時...滿腦子都是柳絮畫裏那個漏雨的教室。”
歌聲響起的瞬間,工坊裏搗藥的弟子們都停了手。
許夏破鑼嗓子唱到“黑闆裂縫裏長出新芽”時,有個年輕弟子偷偷抹眼睛。
“看這段!”何雨墨點開MV草稿,畫面是柳絮手繪的連環畫:孩子們用礦泉水瓶接雨水的畫面,鏡頭一轉變成明亮圖書館裏的電子屏。
我想起許夏剛回來的時候,她嗓子毀得隻能發出氣音。而現在,她吼出的高音裏帶着泥土味的生命力。
“副歌部分...”許夏不好意思地撓頭,“我加了雨墨複健時彈的練習曲。”
平闆電腦播放到間奏,鋼琴聲突然變成孩子們的笑鬧。
畫面是柳絮偷偷拍的——韓羽瑩在教孤兒認草藥,有個小女孩舉着蒲公英吹了何雨墨滿臉。
“最後這句...”許夏突然清唱,“舊教室的瓦片碎成星...落在新校舍的旗杆頂...”
歌聲落下時,工坊靜得隻剩藥杵聲。窗外,真正的桃花村小學正在上課,童聲朗誦穿過山坡飄來。
“怎麽樣?”許夏緊張地抓衣角,“是不是...太土了?”
我還沒開口,韓羽彤舉着直播杆沖進來:“姐!這段能當公益廣告不?我剛試了下...在線人數破百萬了!”
暮色中,許夏和何雨墨在新建的操場彈唱。
無人機航拍鏡頭裏,桃花溪環繞的校舍亮着燈,而山那邊破敗的舊校址長滿野花,預示着新生。
晚上許夏手抖着按下微博發送鍵。視頻剛傳完,手機就燙得像要爆炸。
“爆了!”韓羽彤舉着平闆沖過來,“姐!熱搜第一#何雨墨彈鋼琴了#!”
畫面裏,何雨墨坐在舊鋼琴前,修長手指穩穩落在琴鍵上。
三年前震顫的手腕,此刻在夕陽下連影子都不抖。
“第二了!”韓羽瑩尖叫,“#許夏破鑼嗓子唱哭全網#!”
視頻切到許夏特寫,她對着漏雨的教室唱歌,疤痕猙獰的脖頸随着高音起伏。
副歌部分,彈幕突然變成哭臉海:
“媽媽問我爲什麽跪着哭...”
“這嗓子...是那個演唱會暈倒的許夏嗎?”
何雨墨突然出現在鏡頭裏,伸手握住許夏的手。
兩隻曾廢掉的手交疊着按響琴鍵,音符濺起的水花打濕鏡頭。
“第三了!”姜悅啃着蘋果湊近,“#江晚檸神醫#後面跟了個爆字!”
評論區炸成煙花:
“我就說!能救活這倆的隻有桃花村那位!”
“江老闆!看看我脫發的腦袋!”
“前面的别插隊!我先預約治痘痘!”
許夏突然捂住嘴,眼淚砸在屏幕上。何雨墨輕輕拍她後背,主動摟住她肩膀。
“江老闆...”許夏哽咽着給我發語音,“粉絲說...要衆籌給你建廟...”
我正給試驗田澆水,聞言差點把水管捏爆。回消息時,發現桃花村官微粉絲破千萬了——
最新一條是柳絮畫的九宮格:江晚檸種菜.gif、江晚檸熬藥.jpg、江晚檸揍人.avi...
這兩個家夥啊,這下可能安靜不下來了!
雲家書房裏,檀香缭繞。雲初盯着平闆電腦上爆紅的熱搜視頻,指尖無意識地摳着真皮沙發。
“爺爺...”她聲音發顫,“何雨墨的手...許夏的嗓子...醫學奇迹啊!”
國手雲錦放下紫砂壺,白須在屏幕反光中微微抖動:“丫頭,這世上有兩種醫術。”
他枯瘦的手指劃過空中:“一種治凡人之疾...另一種...”老人望向窗外桃花村方向,“治天命之傷。”
雲初猛地站起,獎杯架上的金獎牌叮當作響:“我要去桃花村!跟江晚檸學真正的醫術!”
雲錦沉默良久,顫巍巍打開保險箱。羊皮卷泛着奇異光澤,朱砂寫就的藥方旁繪着星圖。
“拿去吧...”老人眼底閃過淚光,“這是雲家祖傳的渡劫丹方...夠當拜師禮了。”
雲初接過時,羊皮卷燙得她掌心發紅:“爺爺...這太貴重了...”
“記住!”雲錦突然厲聲,“到了桃花村...先學種地!”
窗外驚雷炸響,暴雨傾盆而下。雲初抱緊藥方,看雨幕中自家“妙手回春”的牌匾模糊不清。
“我明天就出發!”她翻出手機訂票,“從種植草藥開始學起!”
雲母咆哮道:“爸!初兒可是國手傳人!怎麽能去種地?”
“種地?”雲錦摔了茶盞,瓷片濺到“妙手回春”的匾額上,
“江晚檸用蔬菜救活整個貧困縣的時候,你們在幹嘛?搞國際醫學論壇?”
雲父漲紅臉拍桌:“我們雲家百年聲譽...”
“聲譽?”老爺子拐杖跺得地闆震響,“隔壁李老頭肝癌晚期,是你們論壇治好的?是桃花村的免費藥茶!”
窗外暴雨如注,閃電照亮雲初行李箱裏的鋤頭。她默默把“中醫新銳獎”證書塞進行李箱夾層。
“媽,”雲初突然擡頭,“您知道許夏聲帶被西醫判死刑時,治療好的機率是多少嗎?”
雲母噎住。手機裏正巧播放許夏的新歌曲重播,破鑼嗓子吼着高音,彈幕全是“醫學奇迹”。
“百分之三。”雲初拉上行李箱拉鏈,“江晚檸用三副藥救回來的。”
雲父暴怒踢翻茶幾:“那是炒作!我們雲家...”
“雲家?”雲錦冷笑,“你治好的最後一個病人,是上周感冒的秘書吧?”
夜雨敲窗,老宅像口棺材。雲初突然舉起手機——桃花村官微正在直播免費義診,排隊的人從山腳繞到溪邊。
“看清楚了?”她輕笑,“這才是醫者該在的地方。”
次日清晨,雲初背着藥簍出門時,父母還在卧室吵嚷。
雲錦往她手裏塞了包種子:“爺爺攢的靈藥籽...到地方好好種。”
出租車啓動時,雲母沖出來拍車窗:“死丫頭!你走了雲家醫院誰繼承!”
雲初降下車窗,把“中醫新銳獎”獎牌扔進雨中:“給需要鍍金的人吧。”
後視鏡裏,雲家老宅在雨幕中模糊成灰影。而前方出城路口,桃花村公益廣告牌亮着暖光:“讓醫術回歸土地。”
也許真正的傳承,從來不是匾額,是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