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無聊,我躺在果樹底下的搖椅上,手裏捧着個甜瓜,一口咬下去,汁水淋漓,清甜爽快。
不遠處,楊導他們正趁着夜色拍一場夜戲。燈光打得雪亮,把那一片菜地照得如同白晝。
葉清塵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扮作個農家小子,正按照劇本要求,在菜地裏慌裏慌張地跑動。
這小子大概是緊張,腳下沒個準頭,眼瞅着“噗嗤”一腳,又踩進了一壟剛冒出嫩苗的小青菜裏。
“咔——!”楊導的破鑼嗓子立刻響了起來,帶着痛心疾首,
“葉清塵!我的小祖宗!那是雲初大夫剛播的種子!你這一腳下去,半拉月的收成沒了!”
他話音還沒落,就見一道纖細的身影舉着個搗藥用的杵子,從鏡頭外沖了進去,不是雲初是誰?
這姑娘平日裏溫溫柔柔,可誰要動了她那些寶貝藥材和菜苗,那脾氣立馬就上來了。
“葉清塵!你給我站住!賠我的菜苗!”雲初氣得臉頰绯紅,追着葉清塵滿場跑。
葉清塵一邊抱頭鼠竄,一邊連連求饒:“雲大夫我錯啦!真不是故意的!明天我給你重新種!種十壟!”
旁邊看熱鬧的蘇卿雪和其他幾個劇組人員,早就笑得前仰後合,嘎嘎樂的聲音此起彼伏。
我也看得津津有味,手裏的甜瓜都忘了啃,笑得肩膀直抖。這可比看正片有意思多了。
就在我樂得最起勁的時候,忽然覺得身旁的光線暗了一下,好像有什麽東西擋住了月光。
我下意識地一扭頭——
“哎喲喂!”
這一看不要緊,吓得我手裏的半拉甜瓜差點脫手飛出去!心髒“咚咚”直跳,吓死我了。
隻見我旁邊,不知什麽時候,悄無聲息地多了個人!
是個半大的少年郎,看着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身形清瘦,穿着一身玄端禮服,絕不是我們劇組的戲服。
再往臉上看,皮膚白皙,眉眼清秀,帶着一股子書卷氣。
最紮眼的是,他頭上還戴着一頂小小的、造型奇古的玉冠,在月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
這……這是從哪個古裝劇片場跑出來的小演員?走錯門了?
可我瞧着這張臉,越看越覺得眼熟,心裏猛地劃過一道閃電——我的老天爺!
這眉眼,這氣質,活脫脫就是個少年版的公子扶蘇啊!
我驚得話都說不利索了,指着他,結結巴巴地問:“你……你……你是扶蘇?”
那少年顯然也受驚不小,一雙清澈的眼睛裏滿是茫然。
他看了看我,又飛快地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遠處的拍攝現場、穿着現代服裝的人群,以及我手裏啃了一半的甜瓜,臉上的困惑更深了。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道:“正是……在下扶蘇。敢問……此乃何處?姐姐又是何人?”
這一聲“姐姐”叫得我頭皮發麻。
我趕緊往他那邊挪了挪說道:“哎呦喂,小老弟,你先别管我是誰,你……你這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啊?怎麽就到我這果樹底下來了?”
扶蘇皺了皺秀氣的眉頭,努力回憶着:“我……我也不知。方才正在書房中批閱竹簡奏折,隻覺得身旁似有異動。”
“我轉頭一看,牆上竟憑空多了一扇門。我心中好奇,推開一看……便到了此處。”
他說着,還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他剛才出現的地方,那裏隻有梨樹粗糙的樹幹。
憑空出現的門?我這果園還有這功能?
我強壓下心裏的驚濤駭浪,盡量用平靜的語氣說:“那你……試試看,還能不能回去?就想着你那書房,往回走一步試試?”
扶蘇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一眼,然後依言轉過身,對着剛才他出現的方位,小心翼翼地向前邁了一步。
就在他腳步落下的瞬間,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他整個人,身影猛地閃爍了幾下,變得透明,然後“唰”地一下,就在我眼前憑空消失了!連一絲風都沒帶起。
“我的媽呀!”我這次是真叫出了聲,猛地從搖椅上站了起來,心髒狂跳不止。
還沒等我緩過神,面前空氣又是一陣波動,扶蘇的身影再次凝實,又出現在了原地,臉上帶着比我還要震驚的表情。
“姐姐!我……我真的能回去!”
他激動地說,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隻是心念一動,想着書房,便又回去了!再一想此處,就又回來了!”
我張着嘴,看着去而複返的扶蘇,又看了看那亮如白晝的拍攝現場,腦子裏隻剩下一個念頭:
絕了!真是絕了!我這北山農場,不光能招來秦始皇打工,現在連時空通道都自動開啓了?
公子扶蘇都能來去自如了?這往後……這日子可真是越來越熱鬧了!
月光如水,扶蘇去而複返,站在我面前,那張尚且稚嫩的臉上,震驚過後,便是忍不住的好奇!
他小心翼翼地又向前挪了半步,離我更近了些,他帶着困惑問道:
“姐姐……這,這究竟是何處?爲何……與我大秦截然不同?宮中的史冊,也從未記載過這等……光怪陸離之地。”
我指了指我們腳下這片土地:“小公子,這裏……還是你熟悉的那片土地,隻是,歲月走得快了些。”
“這裏,是你所知道的大秦……兩千多年以後的世界了。史書上自然不會有記載。”
“兩……兩千多年後?”扶蘇喃喃地重複着這個數字,秀氣的眉頭緊緊鎖起。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麽極其重要的事情,猛地擡起頭,急切地抓住我的衣袖:
“姐姐!那我父皇呢?您可知我父皇如今在何處?自那日他在朝堂之上……憑空消失,再無音訊,我……我便被衆臣推上……”
他頓了頓,眼神擔憂,“……推上那個位置。可父皇他……他到底去了哪裏?”
看着他眼中真切的擔憂,我心裏歎了口氣。
看來赢政穿越過來的時候,那邊正是緊要關頭,把這半大孩子直接推上了風口浪尖。
“扶蘇啊,”我放慢了語速,指着拍攝場地,“你……仔細瞧瞧那邊那個人,看他的模樣,有沒有覺得……有點眼熟?”
扶蘇順着我指的方向,疑惑地望過去。
當他看清那個年輕人的臉時,他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閃電擊中,他微微張開了嘴,眼裏充滿了難以置信。
“那……那是……”他的聲音抖得厲害,幾乎不成調子,
“父皇?!不……不可能……父皇年近不惑,威嚴持重……可那人……分明隻有弱冠之齡……眉眼雖極其相似,但……但這般年輕……我……我該叫他哥哥……還是……”
那個“爹”字,他卡在喉嚨裏,怎麽也吐不出來,整個人都混亂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你在這兒等着,别亂跑,姐姐去把你那個……呃……變得年輕的爹給叫過來。”
說完,我深吸一口氣,朝着那喧鬧的拍攝中心走去。
撥開幾個忙碌的工作人員,我徑直走到赢政身邊,扯了扯他寬大的戲服袖子。
“喂,政哥!先别管你的妝了!”我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道,“你快看那邊梨樹底下!你兒子……扶蘇……找來了!”
赢政聞言,身體猛地一頓,連化妝師手裏的粉撲都僵在了半空。
他倏地轉過頭,精準地捕捉到了梨樹下的清瘦少年,少年的臉上一臉驚駭。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