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偶爾有幾聲鳥鳴,劃破甯靜。
我習慣性地早起,正在院角的水井邊打水,準備澆灌那片寶貝藥材。
冰涼的井水嘩啦啦地灌滿水桶,濺起的水珠在晨曦中閃着微光。
就在這時,我聽見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一回頭,看見許夏已經穿戴整齊,站在堂屋門口,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晚檸……”她輕聲喚道,聲音裏帶着不舍。
我放下水桶,擦了擦手,笑着走過去:“怎麽了,夏夏?起這麽早,還收拾行李?這是要出遠門?”
許夏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歉意:“嗯。我……我想今天就回桃花村去。”
“這麽急?”我有些意外,“這邊幾個村子的路剛修通,學校也才建好,後續還有很多事要跟進呢。”
“我知道,”許夏連忙解釋,“這邊的基礎已經打好了,鄉親們也都上了軌道,有雲初姐和羽彤在,還有村長他們照應,後續的運營問題不大。主要是……主要是桃花村那邊。”
她頓了頓說道:“昨天我跟雨墨通了電話,他說最近桃花村的訂單量翻了好幾倍,直播帶貨也特别火。”
“光靠他、柳絮和秦潇三個人,實在是忙得腳不沾地,連吃飯的時間都快擠不出來了。我聽着……有點心疼,也放心不下。”
我聽了,心裏也了然。何雨墨那小子,責任心重,做事又拼,肯定是忙得暈頭轉向也不肯叫苦。
柳絮和秦潇雖然能幹,但畢竟經驗少,面對爆單的壓力,确實需要許夏這樣的老手回去坐鎮。
“你說得對,”我表示理解,拍了拍她的肩膀,“桃花村是咱們的大本營,根基不能亂。”
“雨墨他們幾個年輕人,撐起那麽大攤子,也真是不容易。”
“你回去也好,幫他們分擔一下,把流程理順,别把身體累垮了。”
許夏見我支持,松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笑容:“嗯!我也是這麽想的。這邊的工作我已經跟雲初姐和羽彤都交接好了,她們都清楚接下來該怎麽做。”
我看了看院子裏。韓羽彤大概還在睡懶覺,雲初倒是已經起來了,正在廚房裏輕手輕腳地準備早餐,炊煙袅袅,傳來小米粥的香氣。
雲初的幾個徒弟如今都能獨當一面了,尋常病症已無需她親自出手,她确實清閑了不少,有時間幫我打理藥田和照看村子。
“行,那你放心回去吧。”我點點頭,“這邊有我和雲初、羽彤,沒問題。你自己路上小心,到了桃花村,也記得照顧好自己,别光顧着忙,飯要按時吃,覺要好好睡。”
許夏重重地點頭:“放心吧,晚檸!我會的!”她看着我,眼神真誠,“謝謝你,晚檸。謝謝你給我機會,讓我能做這麽多有意義的事。”
“傻丫頭,是你自己争氣。”我笑着揉了揉她的頭發,“趕緊去吧,趁早上涼快,路上好走。”
許夏“嗯”了一聲,背好背包,拎起行李袋,轉身向院外走去。晨光勾勒出她略顯單薄的背影!
走到院門口,她忽然又停下腳步,轉回身,臉上泛起一絲紅暈:“晚檸姐……還有件事。”
“嗯?什麽事?”我好奇地看着她。
她抿了抿嘴:“等……等我和雨墨……把事情都穩定下來,我們……我們打算把事辦了的時候……一定第一個通知你!”
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好你個許夏!原來好事将近了啊!這是要請我喝喜酒了?”
許夏的臉更紅了,像熟透的蘋果,用力點了點頭,眼裏閃着幸福的光。
“太好了!”我由衷地爲她感到高興,“雨墨是個好小夥,踏實肯幹,你也是個好姑娘,你們在一起,互相扶持,共同打拼,這是最好的緣分!放心,到時候我一定包個大紅包,去桃花村好好喝你們的喜酒!”
“謝謝晚檸!”許夏開心地笑了,沖我用力揮了揮手,“那我走啦!保重!”
“一路順風!照顧好雨墨,也照顧好自己!”我站在院門口,一直看着她嬌健的身影消失在山路拐角處。
廚房裏,雲初端着熱氣騰騰的粥碗走出來,笑着問:“夏夏走了?”
“嗯,回桃花村幫雨墨去了。”我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氣,心裏充滿了感慨。
年輕人都在爲了自己的夢想努力,從北山到桃花村,這片土地因爲他們的熱愛而變得越來越好。
幾輛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駛入北山村,停在了依山傍水的小院外。
車門打開,司徒瀾率先下車,她依舊是一身利落的褲裝。
她小心地扶出後座的司徒宴老爺子。
經過一段時間的調養,老爺子的氣色比剛蘇醒時好了太多。
臉上雖然還帶着大病初愈的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清明。
他穿着一身素雅的深灰色中式褂子,花白的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
我早已等在院門口,笑着迎了上去:“司徒爺爺,瀾姐,一路辛苦了!”
司徒宴看到我,嚴肅的臉上露出笑意,點了點頭:“江丫頭,又來叨擾你了。”
“司徒爺爺您太客氣了!”我連忙上前,和司徒瀾一左一右虛扶着老爺子,
“您能來我們北山靜養,是我們的福氣!我們這兒别的不說,空氣好,水甜,安靜,最适合休養生息了。”
司徒瀾也笑着接口:“爺爺,您看晚檸多會說話。您就安心在這裏住下,把身體徹底養好。”
我們說着話,走進了院子。我特意把老爺子安排在了一樓的廂房裏,這裏采光好,又安靜,出門就是小花園,很方便活動。
剛安頓好行李,葉老和雲錦老爺子大概是聽到了動靜,也笑呵呵地踱步過來了。
“老司徒!你可算來了!”葉老嗓門洪亮,帶着老友重逢的喜悅,“聽說你前陣子身體不爽利?現在看着精神頭不錯嘛!”
雲錦老爺子也捋着胡須,笑眯眯地說:“司徒兄,北山可是個好地方啊。咱們幾個老家夥湊在一起,下下棋,喝喝茶,聊聊天,保管你心情舒暢,百病全消!”
司徒宴看到兩位老友,眼中也流露出真切的笑意。
他們這輩人,年輕時在各自的領域都有過交集,雖不算深交,但也知道彼此的名号!
“葉老弟,雲錦兄,多年不見,風采依舊啊。”司徒宴笑着拱手,“以後就要跟兩位老哥做鄰居了,少不了要叨擾。”
“哈哈,歡迎之至!正好我和雲老頭天天嫌冷清呢!”葉老爽朗地笑道。
看着三位老人相談甚歡,其樂融融的樣子,我和司徒瀾對視一眼,都放下心來。
趁着三位老人聊得熱絡,我和司徒瀾走到了院子的葡萄架下。
“晚檸,這次真的多虧了你。”司徒瀾看着我,眼神裏充滿了感激,“要不是你出手相救,爺爺他……”
“瀾姐,咱們之間不說這些。”我打斷她,認真地說,“司徒爺爺吉人天相,能挺過來是他自身的福報。你放心,在北山村,我一定會照顧好他。”
“吃的用的,我都準備好了,都是咱們自己種的靈植養的靈禽,對身體恢複有好處。葉老和雲老也會常來陪他解悶。”
我頓了頓,指了指四周看似尋常的山巒,壓低了些聲音:“而且,咱們北山村,現在可不是誰想來就能來的。”
“玄雲子道長前陣子已經悄悄布下了護山陣法,尋常心懷不軌的人,根本進不來。司徒爺爺在這裏,安全絕對有保障。”
司徒瀾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她點了點頭:“有你和道長們費心,我是一萬個放心。爺爺交給你們,我就能沒有後顧之憂地去處理家裏那些糟心事了。”
她的語氣平靜,我知道,她指的是清理門戶,對付她二叔司徒宏以及背後勢力的事情。
“需要幫忙嗎?”我輕聲問。司徒家水深,我怕她一個人應付不來。
司徒瀾搖了搖頭:“不用。司徒家的事,終究要由司徒家的人自己來解決。有些賬,是時候清算了。爺爺不在,我反而更好放手去做。”
她看着我,眼神重新變得柔和:“晚檸,你就幫我照顧好爺爺。等我處理完那些事情,再來看你們。”
“放心吧,瀾姐。”我鄭重地承諾,“保證把司徒爺爺照顧得白白胖胖,精神矍铄!你盡管去忙你的,這邊一切有我。”
司徒瀾用力握了握我的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她沒有再多做停留,利落地轉身,帶着她的人上車離開了。車子駛出村口,消失在蜿蜒的山路盡頭。
我轉身回到院子,看着葡萄架下三位白發蒼蒼的老人,正在爲一步棋争得面紅耳赤,又不時爆發出爽朗的笑聲。
山風拂過,帶來藥田的清香。我深吸一口氣,心裏充滿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