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遇酒館”後院,一間門窗緊閉的廂房内。
胡揚和胡蝶兄妹二人,正坐立不安地等待着消息。
胡蝶雙手緊緊絞着衣角,眼圈泛紅,時不時望向門口。
胡揚則靠牆站着,眉頭緊鎖,眼神中交織着焦慮、期盼,恐懼。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夙夜離和淩雪寒率先走了進來,身後跟着面色平靜的玄月歌和江晚檸、司徒瀾。
“爹!”胡蝶猛地站起身,聲音帶着哭腔,“我爹他……”
“放心。”淩雪寒的聲音清冷說道,“胡青先生已經救出來了,還有其他幾位被囚禁的男子,都已安置在安全之處,有大夫照料,暫無大礙。”
胡揚緊繃的身體瞬間松弛下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靠在牆上,擡手捂住了眼睛,肩膀微微顫抖。
胡蝶則“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是釋然,也是後怕。
“多謝……多謝諸位!”胡揚穩住情緒,放下手,眼中滿是感激,對着衆人深深一揖,“此恩……胡揚沒齒難忘!”
“行了,别客氣了。”我擺擺手,“人救出來就好。你們父親受了些折磨,身體虛弱,需要靜養,等好些了你們再去見他。”
安撫好情緒激動的兄妹倆,衆人落座。玄月歌這才緩緩開口:“今日約見孟子君,除了爲你們救人争取時間,我還在她的茶裏,加了些‘料’。”
衆人聞言,都看向他。
“一種西域奇毒,”玄月歌淡淡道,“名爲‘相思引’。無色無味,不會立刻緻命,但會逐漸侵蝕神智,讓她産生各種幻覺,日夜不休,最終在極度的痛苦和瘋癫中……慢慢耗盡生機。”
他眼中沒有絲毫憐憫,“這是她應得的報應。”
房間裏安靜了一瞬。孟子君行事歹毒,落得如此下場,無人會同情。
“死得好!”胡蝶恨恨地啐了一口,“這種毒婦,早就該死了!讓她這麽輕易死了,真是便宜她了!”
胡揚也沉聲道:“她囚禁我父親,逼迫我們害人,罪有應得!”
我敲了敲桌面,将話題引回正事:“孟子君一死,她在西域和大漢的龐大産業,就成了無主之物。觊觎的人肯定不少。我們不能白白便宜了外人。”
我看向胡揚和胡蝶:“你們倆,是孟子君名義上唯一的子女。按照律法和慣例,你們是她産業的合法繼承人。”
兄妹二人都是一愣。
“我們?”胡揚皺起眉,語氣帶着抗拒,“她的東西,我們不稀罕!那都是她巧取豪奪、沾滿血腥的肮髒錢!”
“糊塗!”司徒瀾不贊同地搖頭,“你們不要,難道留給那些欺壓過你們父親、或者孟子君的其他爪牙去瓜分嗎?”
“那些産業裏,說不定還有更多像你們父親一樣被壓迫的人!”
“你們接手過來,正好可以撥亂反正,清理掉那些污穢,讓産業走上正軌。這才是對孟子君最好的報複!”
淩雪寒也點頭:“瀾兒說得對。繼承産業,并非接受她的恩惠,而是接手一份責任,也是徹底斬斷她遺留的毒瘤。于公于私,都應由你們接手。”
夙夜離抱臂靠在門框上,懶洋洋地道:“就是。送上門的肥肉,幹嘛不吃?到時候,你們想怎麽處置那些産業都行,賣了捐了都随你們高興。但必須先拿到手,免得落入宵小之輩手中,又生事端。”
胡揚和胡蝶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諸位說得對!”胡揚重重點頭,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是我們想岔了。那些産業,我們必須拿到手!”
“不是爲了享受富貴,而是爲了徹底清除孟子君的痕迹,解救可能還在受苦的人!”
胡蝶也擦幹眼淚,挺直了腰闆:“對!哥,我們接手!把依蘭城和那些生意,都變成好的!讓爹以後也能堂堂正正地生活!”
“好!”我一拍大腿,“這才像話!等孟子君毒發的消息傳開,肯定會亂一陣子。到時候,夙夜離,你派些夜影樓的好手,護送胡揚胡蝶回西域接手産業,誰敢不服或者搗亂,直接……”我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夙夜離勾唇一笑:“沒問題。保證讓他們順順利利地……繼承家業。”
玄月歌也道:“我在西域還有些人脈,屆時也可助你們一臂之力,穩住局面。”
計劃已定,衆人心中都松了一口氣。除掉了孟子君這個心腹大患,救出了胡青,還能順勢接收其龐大遺産,可謂一舉多得。
胡揚和胡蝶看着眼前這些傾力幫助他們的長輩和朋友,心中充滿了感激!
孟子君志得意滿地從“夜遇酒館”回到自己那座奢華的宅邸。
她腦海中還回蕩着玄月歌那張清冷俊逸的臉龐,以及他最後那句模棱兩可的“下次再約”,心中充滿了扭曲的喜悅。
她覺得,自己離得到玄月歌,又近了一步!
然而,這份自欺欺人的喜悅,在她踏入府門的那一刻,便瞬間凝固!
府邸内一片死寂!預想中護衛林立、侍女穿梭的景象并未出現。
院子裏,幾個負責守衛的心腹暗衛,竟東倒西歪地癱倒在地,人事不省!
“怎麽回事?!”孟子君臉色驟變,心中警鈴大作!她厲聲喝道,“來人!都死哪去了?!”
一個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管事連滾帶爬地沖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城……城主!您……您可回來了!出……出大事了!”
“說!”孟子君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聲音冰冷刺骨。
“是……是有人潛入了府中!”管事哆哆嗦嗦地彙報,“他們……他們打暈了守衛,然後……然後打開了地下密室的機關!把……把裏面關着的人……全都……全都救走了!”
“什麽?!”孟子君如遭五雷轟頂,眼前猛地一黑,踉跄着後退幾步,扶住旁邊的廊柱才勉強站穩!
密室!胡青!還有她那些“收藏品”!全被救走了?!
玄月歌!是玄月歌!
她瞬間明白過來!什麽叙舊!什麽邀約!全都是假的!是調虎離山之計!
玄月歌利用她對“感情”的幻想,将她引出府邸,然後派人端了她的老巢!
“玄、月、歌!”孟子君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豔麗的面容因憤怒而扭曲變形,雙目赤紅,幾乎要噴出火來!
“你竟敢……你竟敢如此戲耍于我!!!”
她苦心經營多年,囚禁胡青,不僅僅是爲了滿足那變态的占有欲,更是将胡青視爲牽制胡揚胡蝶的重要籌碼!
如今,人竟然在她眼皮子底下被救走了!這簡直是奇恥大辱!是對她權威的赤裸裸的挑釁!
就在這時,又一個負責打理長安産業的心腹掌櫃,連滾爬爬地沖進府門,臉色慘白如紙,噗通跪倒:“城主!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又怎麽了?!”孟子君正處于暴怒的邊緣,厲聲喝問。
“咱們……咱們在長安的生意……全完了!”掌櫃哭喪着臉,語無倫次地彙報,
“玄月歌聯合葉子媚,用極品茶葉和靈酒瘋狂打壓我們的茶莊和酒肆!”
“還有那個新開的‘雲裳閣’,用不知從哪裏弄來的頂級絲綢,搶走了我們所有的高端客戶!”
“咱們的鋪子現在門可羅雀,庫存積壓,資金鏈都快斷了!”
這……這半個月,咱們在大漢的利潤……損失了将近七成啊!”
“七成?!”孟子君猛地捂住胸口,感覺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在長安布局多年,投入了無數心血和财力,才建立起龐大的商業網絡!
這是她在中原立足的重要根基!如今,竟在短短時間内,被玄月歌他們聯手摧毀了大半?!
茶葉、酒水、絲綢……全都是她依蘭城财政收入的重要來源!如今全線潰敗!
這不僅僅是金錢的損失,更是對她商業帝國的緻命打擊!
接踵而至的打擊,如同兩記重錘,狠狠砸在孟子君的心口!
被欺騙的憤怒,老巢被端的羞辱,産業崩潰的絕望……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如同洶湧的岩漿,瞬間沖垮了她最後的理智防線!
“玄……月……歌……葉……子……媚……‘夜遇’……你們……好……狠……”她伸手指着虛空,嘴唇哆嗦着,想要發出最惡毒的詛咒,卻隻覺得喉頭一甜!
“噗——!”
一大口鮮血猛地從她口中噴濺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猩紅!
她眼前一黑,渾身力氣仿佛被瞬間抽空,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城主!”
“城主!”
管事和掌櫃驚恐的呼喊聲在她耳邊變得模糊。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孟子君腦海中隻剩下一個念頭:完了……全完了……她苦心經營的一切,都毀在了玄月歌和那些與她作對的人手裏!她不甘心!她恨啊!
“砰”的一聲,孟子君重重摔倒在地,華麗的衣裙被鮮血染紅,人事不省。府邸内頓時亂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