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水鄉,一處遠離塵嚣的靜谧小鎮。
清晨,薄霧如紗,籠罩着蜿蜒的河道和白牆黛瓦。石闆路濕漉漉的,反射着天光。
小院後門悄然打開,玄墨池拎着一個小竹籃走了出來。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青布長衫,長發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臉上沒了往日星月樓主的冷厲。
他信步走到不遠處的一座小石橋邊,附近的農戶早就擺出了清晨剛摘的蔬菜和鮮活的魚蝦。
玄墨池熟練地挑了幾樣黎星落愛吃的時令菜蔬,又買了一條活蹦亂跳的鳜魚,和攤主寒暄幾句,付了銅錢,便提着籃子往回走。
腳步不疾不徐,享受着這難得的安甯。
小院不大,卻收拾得十分雅緻。院中有一口小小的水井,牆角種着幾株芭蕉和翠竹,幾盆花草點綴其間,生機盎然。
他推開虛掩的院門,飯菜的香氣便飄了出來。
黎星落正系着圍裙,在竈間忙碌着。她的小腹已微微隆起,臉上帶着柔和的笑意,動作輕柔地攪動着鍋裏的米粥。
陽光透過窗棂灑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回來了?”聽到腳步聲,黎星落回頭,看到玄墨池,眉眼彎彎,“買了什麽好吃的?”
“買了你愛吃的嫩筍和鳜魚。”玄墨池将籃子放在一旁的桌上,很自然地走到竈台邊,接過她手中的勺子!
“我來吧,你去歇着。”他的動作小心翼翼,帶着呵護。
黎星落沒有堅持,解下圍裙,走到院中的小石桌旁坐下,手輕輕撫上小腹,看着玄墨池在竈台前忙碌的背影,眼中滿是幸福。
誰能想到,昔日叱咤風雲、令人聞風喪膽的星月樓主,如今會在這江南小鎮,爲她洗手作羹湯?
吃過簡單的早飯,玄墨池收拾好碗筷,便扶着黎星落到臨河的窗邊坐下。
窗外,河水潺潺,烏篷船緩緩劃過,船娘的吳侬軟語随風飄來。
他泡上一壺清淡的香茗,又拿出一些柔軟的布料和針線——
他正在跟隔壁的阿婆學做小孩子的衣服,雖然針腳還顯得有些笨拙,卻極其認真。
黎星落看着他專注的側臉,忽然輕聲問道:“墨池,你……後悔嗎?”
玄墨池穿針引線的手微微一頓,擡起頭,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後悔什麽?”
“後悔……放下星月樓的一切,陪我躲到這小鎮上來,過這種平淡……甚至有些清苦的日子。”
黎星落的目光掠過他洗得發白的衣角,和這間遠不及星月樓奢華的小院,
“你本是翺翔九天的鷹,如今卻困在這方寸之地……”
玄墨池放下手中的活計,握住黎星落的手,他的手掌溫暖。
他看着她,深紫色的眼眸中是一片沉靜的溫柔,沒有絲毫的勉強。
“傻話。”他輕輕摩挲着她的手背,聲音低沉,“我從未後悔。星落,能和你在一起,過這樣平靜的日子,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心願,也是我從未想過的幸運。”
他望向窗外流淌的河水,目光悠遠:“以前在星月樓,看似權勢滔天,實則步步驚心,手上沾滿血腥,夜裏都難得安枕。”
“那樣的日子,我早就厭倦了。現在多好,清晨能爲你買一碗熱粥,傍晚能陪你沿着河岸散步,聽着鄰裏閑話,看着我們的孩子一天天長大……”
“這種煙火人間的踏實和溫暖,是過去那些年,我做夢都不敢想的。”
他收回目光,深深地看着黎星落,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愛意:“星月樓交給夜離,我很放心。他比我更适合那個位置。至于權勢富貴……”
他輕笑一聲,帶着一絲釋然,“不過是過眼雲煙。能守着你和孩子,平平淡淡地過完這一生,就是我最大的圓滿。我想……娘親在天之靈,也一定希望我們如此。”
聽到他提起早逝的婆婆,黎星落心中一動,反手握緊了他的手,用力點頭:“嗯!娘親一定希望我們平安喜樂。”
她将頭輕輕靠在他肩上,感受着他平穩的心跳和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心中被巨大的幸福感填滿。
午後,陽光暖暖的。玄墨池會扶着黎星落在院子裏慢慢散步,或者坐在葡萄架下,一人看書,一人做着針線,偶爾低聲交談幾句,相視一笑。
小酒館下午才開門,生意不溫不火,來的多是熟客,喝一杯用江晚檸留下的靈果釀的“忘憂酒”,閑聊幾句,圖個清靜。
玄墨池不再是從前那個冷面樓主,偶爾也會和酒客聊上幾句,神色平和。
日子就這樣如水般靜靜流淌,簡單,卻充滿了煙火氣的溫馨。
曾經的恩怨情仇、刀光劍影,都仿佛成了前塵舊夢,被這江南的煙雨溫柔地隔絕在外。
長安城東,葉子媚的私宅花園内。
初夏的陽光暖融融的,灑在精心打理的花圃上,花香馥郁。葡萄架下擺着一張軟榻和幾張舒适的藤椅。
葉子媚慵懶地斜靠在軟榻上,身上蓋着薄薄的錦被。
她穿着寬松的絲質長袍,腹部隆起得十分明顯,才四個月的身孕,看起來卻比尋常孕婦大了不少。
她臉上帶着一絲孕期的疲憊,但眉宇間卻洋溢着滿足。
我和司徒瀾坐在旁邊的藤椅上,淩霜和玄月歌也坐在一旁,正慢悠悠地品着茶。
劉徹則坐在稍遠一點的石凳上,手裏把玩着一隻玉杯,目光時不時落在葉子媚隆起的腹部!
“啧啧,葉子媚,你可以啊!”
我嗑着瓜子,打量着她那格外顯懷的肚子,打趣道,“這才四個月,肚子就這麽大了?我看你這架勢,怕不是懷了個雙黃蛋吧?”
司徒瀾也笑着接口,她醫術精湛,早有判斷:“我看不止是雙胎,這脈象圓滑有力,一強一柔,若我沒猜錯,十有八九是龍鳳呈祥,一兒一女呢!”
葉子媚聞言,非但不害羞,反而得意地挑了挑眉,輕輕撫摸着肚子。
她語氣帶着慣有的張揚:“那是自然!我葉子媚要麽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生孩子也一樣,一次兩個,省得再受一回罪!”
她說着,眼風掃了一眼旁邊的劉徹,帶着點挑釁,“怎麽樣?陛下,這份‘大禮’,可還滿意?”
劉徹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移開目光,語氣卻緩和了許多:“胡鬧……身子要緊。”
這段時間,因爲孩子的緣故,他和葉子媚見面的次數多了些,雖談不上濃情蜜意,但那種純粹的肉體關系之外,似乎也多了幾分的羁絆!
至少,面對這個爲他孕育子嗣依舊保持獨立姿态的女人,他多了幾分耐心和縱容。
葉子媚哼笑一聲,不再理他,轉而看向我和司徒瀾:“别說我了,你們倆呢?打算什麽時候要個小的?這‘夜遇酒館’總不能一直就我們這幾個老家夥晃悠吧?也該添點熱鬧了!”
我和司徒瀾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司徒瀾搖搖頭,語氣灑脫:“我們啊?不急。現在這樣自由自在的挺好。帶孩子多麻煩,操不完的心。還是再逍遙幾年再說吧!”
我也點頭附和:“就是!順其自然呗!有了就要,沒有也不強求。現在每天看看店,喝喝酒,跟你們鬥鬥嘴,日子不知道多快活!才不想那麽早被個小娃娃拴住呢!”
淩霜在一旁聽着,忍不住插話,語氣帶着長輩的期盼:“你們年輕人啊,就是貪玩!晚檸,瀾兒,趁着年輕,身體好,還是早點要個孩子好!”
“我跟月歌都商量好了,等你們有了孩子,我們倆就來幫你們帶!”
“你們年輕人該忙事業忙事業,該闖蕩闖蕩,孩子交給我們,保證給你們帶得白白胖胖的!”
玄月歌也在一旁微笑着點頭!
我聽了直擺手:“霜姨,您和玄先生就好好享清福吧!帶孩子多累啊!我們可舍不得勞累您二老!”
“再說,産業有藍顔綠蘿她們打理,江湖事有夙夜離那家夥操心,我們樂得清閑!生孩子的事,真的不急,随緣吧!”
想到夙夜離,我臉上有點發熱。那家夥最近倒是沒少“努力”,但孩子這事,還真不是努力就有的。
司徒瀾也笑道:“是啊,霜姨,您就别催了。您看,現在白露也被胡揚接去西域做城主夫人了,酒館是冷清了些,但正好圖個清淨。”
“等葉子媚這對雙胞胎生下來,夠您忙活的,到時候可别嫌吵就行!”
提到白露和胡揚,大家都笑了起來。那對苦盡甘來的小情人,如今在西域依蘭城過着蜜裏調油的生活!
聽說胡揚把城池治理得井井有條,深受愛戴,也算是結局圓滿了。
說笑間,夕陽西下,給花園鍍上一層金邊。看着葉子媚顯懷的肚子,再看看身邊終于找到歸宿的夥伴,我心中充滿了平靜。
孩子嘛,總會有的,在最适合的時候。而現在,享受這份曆經波折後得來的安甯,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