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七,天氣已經轉涼,但尚不至于寒冷的地步。
在沒有污染的時代,蔚藍的天空似乎随時可見。
幾隻小兔子在荒草中,探着腦袋,嘴裏不停的咀嚼着什麽東西,安靜而又祥和的場面,看起來十分的靜谧,惬意。
隻是,這靜谧的場景,被一陣悶雷般的馬蹄聲打破,大量的騎兵縱馬疾馳而過,周遭的小動物驚起四散。
從文明開始,人類便一直是這片土地的主人,再敏捷,再兇猛的野獸,也終究不是人類的對手。
李旋化大聲令道:“全軍休整,下馬,給馬匹喂水!”
命令被層層傳遞下去,大股馬軍仿佛踩了刹車一般,前進的速度,愈來愈慢,直至完全停下。
敵營就在前方,在進攻的前一刻,李旋化當機立斷,停下休整,恢複馬力。
副将趙克武走了上前,對李旋化說道:“軍使,大帥的軍令,是讓咱們拖延住奚人撤退的步伐。”
李旋化看了眼趙克武,嗯了一聲,道:“沒錯,大帥确實是這麽說的。”
趙克武遲疑了一下,低聲道:“以末将看來,奚人不過土雞瓦狗,若能尋機,或可無需步軍,以骁騎軍之戰力,足可馬踏連營,一戰而覆阿護孤。”
李旋化呵呵一笑,道:“趙将軍,不必心急,大帥沒說不讓咱們打,何謂兵法無形,見機行事,大帥也曾說過,若有機可乘,當勿疑,速暴擊之。”
趙克武聞言,高興的撫掌而笑,道:“好,好好,此戰就該咱們揚名于世。”
李旋化笑而不語,奚人雖看着裝備不咋樣,但畢竟人數衆多,且基本上都是騎兵,多了不說,至少是六七倍于己,趙克武的想法,顯然是樂觀了些。
當然,若是有機可趁,那麽李旋化也敢奮力一擊,直沖敵營,若是不待步軍抵達,便大破奚部,那骁騎軍在幽州軍中,其地位便可穩居第一了。
休息了一刻鍾後,李旋化翻身上馬,大聲道:“走!”
……………………
此時,奚軍大營外,不可計數的奚人騎兵,猶如變戲法一般,從營中彙聚而出。
随着斥候傳來的消息,所有人都知道,這一戰,不可避免。
但阿護孤多少也了解一些幽州軍的情況,以他的感覺,幽州軍還是步陣強悍,騎兵雖然不弱,不過應該自己的兵力數量,驅退這支襲來的騎兵,應該問題不大。
畢竟,若是不驅散突襲而來的幽州騎兵,自己想退都退不了。
遊牧騎兵出征,雖然不像漢地軍隊一樣,有着漫長的補給線,但是也還是需要多種方式,用來維持軍隊所需。
随軍牲畜?有着大量的牛,羊,用來提供食物,并且,阿護孤又通過劫掠了諸多降服幽州的小部落,這些物資和牲畜,就是阿護孤的生命線。
所以,陳從進以親自談判爲名,拖延了阿護孤,等他回到大營不久後,幽州騎兵便已經沖了過來,這就逼的阿護孤不打不行了。
此時,阿護孤和各部頭人都在大營外,大聲呼喊着整隊,場面一時間亂糟糟的。
就在此時,一陣越來越近的馬蹄聲傳來,那聲音起初像悶雷滾過草原,轉瞬間便成了密密麻麻的鐵蹄踏地,震得地面都在發顫。
阿護孤臉色一變,扭頭望去,隻見地平線上揚起一道黃塵,幽州騎軍如同一道海浪,随着戰馬的奔騰,馬上的騎士亦如浪潮一般,上下起伏。
“攔住!給老子攔住!”
阿護孤大喊一聲,随即急聲喝令道:“奴皆部的騎兵先沖上去,攔住敵騎!”
藏保接到命令,他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騎兵,裝備精良,在陽光的照射下,竟顯得銀光閃閃,看到這種情況,又想到自己要和這樣的騎兵對沖,不由自主的有些頭皮發麻。
但他還是咬咬牙,沉聲道:“沖!奴皆部的勇士,随我沖!”
雙方對沖,其速甚快,雙方的距離,在極短的時間内,迅速拉近。
藏保一夾馬腹,手中長槍,斜指前方,奴皆部的騎兵緊随其後,馬蹄踏得地面咚咚作響。
匆忙出陣,藏保也不清楚跟在自己身後的有多少人,往後一看,密密麻麻的都是騎兵。
藏保大吼道:“加快馬速!沖過去!沖啊!”
沖鋒已經開始了,藏保緊盯着對面那銀光閃閃的騎兵,耳邊的風聲,不停的呼嘯着,身後勇士的呐喊聲,更是震得耳膜發顫。
可即便是如此熱血沸騰的場面,藏保那握着長槍的手心,卻不由自主的滲出了汗水。
趙克武居于前列,身爲騎将,就要有陷陣沖殺的勇氣,他雖已四旬,不再年輕,可他仍渴望替自己的子孫,打出一片天地來。
趙克武非将門世家出身,想要讓自己的子孫能夠跻身将門,僅僅靠聯姻是不夠的,隻有立下赫赫戰功,才能爲子孫後代,打下基礎。
此時,趙克武緊緊盯着對面的一個騎兵,此人身着胸甲,頭盔,裙甲,胯下戰馬亦非尋常馬匹。
雖未辨明,但趙克武卻敢斷定,對面之人,定然是敵方大将。
腦中所想,瞬息而過,趙克武的手卻毫不遲疑,立刻将長槊挂在得勝勾上,拿起弓箭,朝着對面之人,連發三矢。
騎射并非草原獨屬的技能,不僅是趙克武射箭,身後的骁騎軍和對面的奚人騎兵也是紛紛舉弓射擊,在沖鋒前的最後一刻,最大的消耗對方的兵力。
就在兩隊騎兵距離不斷縮短,兵刃反光已刺得人睜不開眼時,藏保瞳孔驟縮,心頭一緊,一股心悸的感覺猛的湧上心頭。
隻見一道黑影破空而來,藏保下意識的低了下頭,隻聽耳邊一道尖銳的破空聲,擦着他的耳畔飛過。
還沒等他喘口氣,第二道箭影已如電而至,根本來不及反應,藏保忽然覺的腰間一涼,利箭從甲葉的縫隙中鑽了進去。
箭頭入肉,藏保悶哼一聲,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未等他穩住身形,第三支箭已接踵而至,或許是天意,又或許是命運,這支箭矢正中面門。
藏保大呼一聲,手再也抓不住長槍,兵器脫手落地,人如斷線的風筝般從馬背上栽落,重重砸在地面上。
趙克武身邊的親衛,興奮的高呼道:“将軍神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