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村,村口的小賣部門口。
兩張油膩膩的、不知道被多少人坐過的紅色塑料桌子,被臨時的拼在了一起。
桌子上,攤開着一張巨大的縣域地圖,上面充滿了各種顔色标記。
王敢微微點頭,看來對方真的有用心了,這麽短的時間,工作還能做的這麽細緻。
王敢和劉副縣長,這兩個無論是身價還是身份,都堪稱這座小縣城天花闆級别的大人物。
就這麽“接地氣”的,坐在兩把同樣廉價的塑料凳子上。
進行着一場,足以決定未來幾年,整個縣域經濟走向的“戰略會議”。
這副充滿了極緻反差感的畫面,吸引了無數聞訊趕來的村民。
他們裏三層外三層的,将這個小小的賣部,圍得是水洩不通。
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對着裏面那兩個,正在那兒指點江山的大人物,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我操!你們快看!那不是咱們縣電視台裏,天天都能看到的劉縣長嗎?!
他怎麽跟福海家那小子,坐一塊兒了?!”
“你懂個屁!你眼瞎啊!沒看劉縣長那副态度,又是遞煙又是倒茶的,跟個下屬給領導彙報工作似的!”
“我的天!福海家這小子,現在在外面,到底是混成什麽樣了啊?!連縣長都要巴結他?!”
“這哪是混出息了啊?這他媽的是真龍!是咱們王家村,飛出去的真龍啊!”
……
劉副縣長指着那張巨大的地圖,唾沫橫飛的開始向王敢,推銷起了他連夜構想出的三大農業項目。
“王總!您看!”
“這一片,是我們縣北邊的山區,土質和氣候,都特别适合種植中草藥!
我們計劃,在這裏搞一個上萬畝的中草藥種植基地!”
“還有這一片,是我們縣的蔬菜之鄉!
我們準備引進最先進的技術,在這裏搞一個生态有機的蔬菜大棚項目!”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這個!”他指着地圖上,那片巨大的、蔚藍色的水域,唾沫橫飛的說道。
“這是我們縣南邊的,月亮湖水庫!面積足足有三萬多畝!水質優良,沒有任何污染!
最适合,搞高端的水産養殖了!”
他從政策扶持、市場前景、帶動就業等各個方面,都考慮得極其周全。
生怕有一點點的遺漏,導緻王敢這位大财神爺,不肯投資。
爲了說服王敢。
他還特意提到了王敢在川西,那個點石成金的山貨項目。
将其吹捧爲,“化腐朽爲神奇”的經典商業案例!
并拍着胸脯保證,隻要王敢願意投資!再配合上他那個,據說已經火遍全國的電商平台!
一定能把咱們家鄉的這些土特産,賣向全世界!
他那副樣子,充滿了對“政績”的無限渴望,和對未來的美好憧憬。
王敢就那麽安靜的聽着,臉上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但他心裏,卻跟明鏡似的。
他知道劉縣長這番話,吹捧和畫大餅的成分居多。
自己那個破電商平台,現在還是個半死不活的、需要靠遊戲部門輸血的燒錢玩意兒。
直播的貸款還是白嫖人家王公子的資源呢!
哪有他吹的那麽牛逼?
劉縣長之所以這麽賣力,無非就是想拉到投資,完成自己的政績目标罷了。
至于項目以後,是賺是虧,那是自己的事。
他笑了笑,反将了一軍,說道:“劉縣長,您這手筆,可真不小啊。”
“但這幾個項目,每一個,都涉及到好幾個鄉鎮的土地協調和利益分配。”
“這事兒,怕是不好辦吧?”
劉副縣長立刻就拍着胸脯,大包大攬的保證道:
“王總!您就放一百二十個心!”
“這些都不是問題!所有的協調工作,都由我來親自搞定!保證給您提供最順暢、最舒心的投資環境!”
王敢沒有再被他帶着節奏走。
他直接就從中,圈定了自己唯一感興趣的項目。
他伸出手指,點在了地圖上那片,巨大的蔚藍色水域上,說道:
“劉縣長,别的項目,我暫時沒什麽興趣。”
“就這個,水産養殖項目,我覺得,可以談談。”
他看着劉縣長,半真半假的解釋道:
“不瞞您說,我有個發小,是專門搞大閘蟹連鎖生意的,明年準備大規模的擴張。”
“我投這個項目,主要的目的,也是爲了給他做上遊的供應鏈配套。”
沒等劉縣長從這意外的驚喜中,反應過來。
王敢就直接拿出了手機,當着他的面,撥通了周興傑的電話。
“喂,興傑嗎?……對,是我。”
“你現在,馬上從省城給我回來!”
“有個三萬畝的大項目,等着你來親自對接!”
……
項目,就這麽以一種極其戲劇化,也極其高效的方式,定了下來。
劉縣長心滿意足的,帶着他的團隊,回去準備具體的合作協議去了。
王敢則像個沒事人一樣,重新拿起了那根廉價的魚竿。
帶着栾小小,繼續在村裏閑逛,享受着這難得的田園氣息的悠閑時光。
在村口的那座,充滿了年代感的青石橋上。
他意外的遇到了,正在那兒拿着紙筆寫寫畫畫、搞着實地測繪的胡蓉蓉。
胡蓉蓉看到王敢,和那個像隻小尾巴一樣,親密的跟在他身邊的栾小小。
那副,充滿了郎情妾意的神仙眷侶般的模樣。
她的眼神裏,閃過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和懊悔。
她本以爲,自己主動不顧一切的追到鄉下來。
至少,能換來一次和王敢“二人世界”的寶貴機會。
沒想到。
到頭來,自己隻是個過來“免費打工”的工具人。
她看着那對,在夕陽的餘晖下,仿佛鍍上了一層金邊的璧人。
心裏,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