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天還沒亮呢。
周興傑就開着他那輛破舊的二手捷達,風塵仆仆的從幾百公裏外的省城,趕到了王家村。
他一見到王敢,那張憔悴的臉上,就寫滿了兩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一種是發自内心的,無盡的感激。
另一種則是面對“神豪”發小時,那種無法抑制的惶恐和不安。
豪華的車隊,和肅穆的黑衣保镖。
發小的氣勢越發的威嚴了。
他搓着手,姿态放得極低,甚至都不敢直視王敢的眼睛。
“敢……敢子……我來了。”
“我……我怕我能力不夠,耽誤了你……你的宏圖大業。”
王敢看着他那副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的熊貓樣,就知道他肯定是一晚上沒睡,心裏在盤算這個事情。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發小的肩膀,安慰道:
“看你這副鬼樣子,不用這麽緊張。”
随即他又話鋒一轉,開始了自己的“敲打”。
“但是,興傑,你這個心态,不對。”
周興傑一愣。
王敢看着他,用一種充滿了“帝王心術”的語氣,開始了自己的“點撥”。
“你得學會怎麽用人,怎麽管人!怎麽把那些,專業的事情,放心的,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什麽屁事都想親力親爲,把自己當成一個,高級的打雜工!”
“你記住了!一個合格的老闆,是要站在高處,掌控全局的!而不是他媽的,親自下場去幹活的!”
周興傑被他這番話,給說得是一愣一愣的。
他趕緊就表态,說自己壓根就沒想過要當什麽老闆。
“敢子,我沒那個本事。我就是個執行者,就是替你跑跑腿,辦辦事的。”
王敢對他的這份“忠心”,很滿意。
但他,還是給他畫下了一個,更大,也更誘人的“大餅”。
“不,你不是簡單的執行者。”
他看着周興傑,一字一句的,無比鄭重的說道:
“你,是我王敢這個,未來商業帝國裏,負責鎮守一方的……”
“——封疆大吏!”
“所以,你必須,要給我學會,用老闆的思維,去考慮問題!”
最後,他看着那個,早已被自己這番話,給徹底說懵了的發小,抛出了一個,充滿了宏大叙事感的“十年之約”。
“興傑,你給我記住了!”
“咱們國家現在,正是經濟蒸蒸日上,遍地都是黃金的時候!”
“這個風口,起碼,還有整整十年的好日子!”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跟着我,閉着眼睛,狠狠的幹!”
“等十年後,咱們兄弟倆,一起退休!天天會所嫩模!”
……
這番充滿了無盡煽動性的“戰前動員”,如同一針最猛的雞血,狠狠的,就紮進了周興傑那顆,本就蠢蠢欲動的心裏!
他感覺自己,渾身上下的血,都他媽的,要燃起來了!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未來,功成名就,左擁右抱的光輝前景!
“敢子!你放心!我明白了!”
他像個打了興奮劑的瘋子一樣,連口水都顧不上喝一口。
不顧自己連夜開車的旅途勞累,立刻就拿着王敢給他的聯系方式,開着他那輛破捷達,就往縣城裏沖!
他要去找劉縣長!他要去對接項目!他要去開創自己的事業!
……
周興傑前腳剛走。
王敢的大伯和小叔,後腳就把他給拉到了一邊的角落裏。
兩人都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小敢啊,你剛才說的那個,三萬畝的水産項目,投資……得不少錢吧?”
當得知,光是初期的投資,就要奔着上億去的時候。
兩個人,都當場驚呆了!
随即,他們就開始了,充滿了“好意”的試探。
“小敢啊,這麽大的一個項目,你就這麽随随便便的,交給周興傑那個外人?”
“你就這麽放心?萬一他……”
大伯更是直接的,毛遂自薦了起來:
“你看,我年輕的時候,也跟着别人,搞過幾年水産養殖,算是有經驗的!”
“要不……我幫你,在項目上盯着點?也省得你被人給騙了!”
王敢聽着這話,笑了。
但那笑容裏,卻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疏離。
他好聲好氣的,說道:“大伯,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随即,他又毫不留情的,開始揭起了大伯的老底。
“但是我記得,您當年,好像就是承包了那麽幾十畝的小魚塘,最後,還虧得是底兒掉吧?”
“您懂什麽叫,現代化的科學養殖嗎?”
“您又懂什麽叫,高端的供應鏈管理嗎?”
大伯被他怼得是老臉一紅,還不服氣,嘴硬道:“不懂,我可以學嘛!”
王敢則直接就搖了搖頭,徹底的,就堵死了他所有的後路。
“您都快六十歲的人了,現在從頭開始學這個,太費勁了。”
“有這個閑工夫,還不如,幫我把我爺爺交代的,那件修祖墳、建祠堂的光宗耀祖的大事,給辦得漂漂亮亮的呢。”
……
大伯被王敢,給怼的是啞口無言,還要再說點什麽,被旁邊的小叔,給一把拉住了。
就在這時。
一個王敢看着有些眼熟,但又一時想不起名字的中年男人,提着兩瓶一看就很廉價的“土茅台”和一條軟中華,笑呵呵的,就從院子外面走了進來。
奶奶趕緊就介紹,說這是她的一個遠房侄子,也就是王敢的表叔。
他也是聽說了,王敢要投資幾千萬修祠堂的“壯舉”。
特意,帶着“重禮”,先去看了看奶奶,然後就馬不停蹄的,過來找王敢“聯絡感情”了。
寒暄了幾句之後,這位“表叔”,終于圖窮匕見。
他搓着手,一臉讨好的,對着王敢說道:
“那個……大外甥啊,我聽說,你現在是大老闆了,在外面搞的那個什麽……項目,可大了?”
“你看啊,我家裏那個,不成器的小子,今年也二十好幾了,正好也沒個正經工作。”
“能不能……你給安排安排?去你那個大項目上,随便幹點什麽都行!”
“我們也不求能賺多少錢,就圖跟着你這個大老闆,學點本事!”
王敢看着他那副,充滿了貪婪和算計的嘴臉。
連敷衍,都懶得再敷衍了。
他直接就,冷冰冰的,吐出了幾個字。
“表叔,是吧?”
“第一,我公司招人,有非常嚴格的招聘流程。我們不招關系戶,更不招廢物。”
“第二,我算了一下,我跟我媽這邊,早就已經出五服了。嚴格來說,咱們,算不上是親戚。”
“第三,”他指了指桌上那兩瓶破酒,“東西,你拿回去。”
“我這兒,不缺你這兩瓶破酒。”
這番話,不帶一個髒字。
卻比任何一句辱罵,都更傷人!
直接,就把那個還想着來“打秋風”的表叔,給當衆釘在了恥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