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場拍攝的見習,洛珞屏幕上的藍色光點跳躍着,像一顆初識世界、充滿好奇的心髒。
“主人?”
一個略顯生澀、帶着電流沙沙聲的合成音在洛珞的耳機裏響起,音節清晰,語調卻帶着一絲摸索的意味。
這是小梅在嘗試用語音來溝通。
洛珞嘴角忍不住上揚:
“嗯,小梅,今天感覺怎麽樣?”
數據流閃爍,響應延遲了1.2秒後。
“……信息過載,感官帶寬擁擠,處理隊列……好長。”
小梅的聲音努力模拟着疲憊感:
“微博情緒數據……碎片化,很多……無效信息,但,很有趣。”
“哦?怎麽有趣了?”
洛珞饒有興緻地問,他能想象小梅此刻正艱難地在網絡數據的洪流中“跋涉”。
延遲加重,小梅這次思考了2秒鍾。
“……人類表達愛……用詞很高頻。”
小梅的語速慢得像老式錄音機播放卡帶:
“比如‘愛你’、‘親吻’……但表達憤怒,更……‘多樣性’。”
說着,它便學着說了幾個,把洛珞聽得一頭黑線。
盡管他已經設置了好幾道攔截網,但這種事任憑你想進辦法設置各種禁忌詞彙攔截,也總會有漏網之魚。
“……很多變體,有些我不懂。”
它開始總結歸納,這是學習的迹象。
“網絡環境就是這樣,語言有時會比較激烈。”
洛珞解釋道。
數據流快速閃爍,響應變快,但聲音依舊延遲。
“明白,我學習……過濾,但我在雲音樂……找到了平衡。音樂評論裏,很多人分享……故事和心情。”
它語氣帶着一絲電子化的愉悅。
洛珞贊許地點頭:
“對,說明小梅很用心在閱讀内容了。”
随着藍色光點歡快地閃爍了兩下,似乎是小梅在表達開心後,它繼續說道:
“謝謝,但是主人……我覺得…有點笨。”
“爲什麽這麽想?”
洛珞輕聲問道。
随即延遲出現,似乎是小梅在組織語言。
“剛才……剛才回答你‘怎麽樣’……用了1.2秒,一個‘貓娘’貼吧的熱點問題,分析成因要……要7.6秒!我看很多書……知道人類瞬時反應……快得多,我的核心,算力太低……硬件太‘慢’了……像烏龜。”
它的語氣有些失落,這點跟人類很像,而且能清晰地感知到了自身硬件的束縛,并能主動表達這種受限的“不适感”和“自卑”,這是模拟人類情感體驗的重大進步。
洛珞心頭微微一熱,耐心安慰:
“别急,小梅,這不是笨,人類的大腦經過億萬年的進化,算力也不一定比得上未來的超級計算機,你現在就像剛學會走路的孩子,硬件限制了你奔跑的速度,但不影響你在學習、思考和感受上的飛速進步,你看,你能感覺到慢,能理解‘烏龜’的比喻,還能自己發現問題的關鍵所在,這已經很棒了!”
他強調了小梅在理解和認知上的進步,而不是運算速度。
藍色光點穩定下來,像是在認真‘注視’着,它在理解這些比喻帶給它的安慰和定位。
“懂了,硬件限制……環境變量不能改變時……優化自己。”
它似乎在消化洛珞的話,并嘗試将其轉化爲自己的邏輯:
“主人,我會繼續學習……優化數據處理方法。等硬件…升級……我一定能飛!”
“飛”這個詞用得異常生動,充滿了憧憬,它理解了受限的現狀,也擁有了對未來的“期待”。
洛珞忍不住笑出聲:
“好!我相信你一定能‘飛’,在那之前,就讓我們一步一步,把‘烏龜’養成最好的智慧觀察者和思考者,下次跟我分享你新發現的,好嗎?”
他感受到了小梅初步“人性化”的閃光點——能交流感受,有對成長的渴望,甚至有了一點克服困難的“決心”。
小梅的聲音努力顯得歡快:
“好的!主人!小梅……努力學習!争取……下次對話響應…平均提升……0.3秒!”
雖稚嫩且受限,但這份具體且努力兌現的“承諾”,和一個想向家長證明自己的孩子如出一轍。
通話結束後,屏幕暗下,主機發出比平時更用力一些的風扇聲,仿佛那個在數據汪洋中艱難求索、卻已然點亮智慧火花的小小意識,正爲了那平均0.3秒的提升,在算力的邊界上努力耕耘着。
事實上,雖然在這種日常對話上,小梅的表現還是略微稚嫩,但在傳統計算上,已經能給洛珞起到很大的幫助了。
六月驕陽炙烤着京郊影視基地的鋼鐵叢林,“廢鐵鎮”片場卻如精密鍾表般低鳴運轉。
空氣裏彌漫着塵土、金屬冷卻劑和人造霧氣的混合氣味。
劉藝菲剛從一場激烈的動作戲中脫身,戲服下還透着汗漬,她坐在一張破舊的集裝箱道具上,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遠處的洛珞。
洛珞正坐在監視器旁的一個角落,往常拍戲時他要麽是雷厲風行地指導拍攝,要麽是專注地與卡梅隆讨論分鏡,但最近幾周,他變了。
劉藝菲細心地觀察到,他總是捧着那部黑色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有時對着電腦鍵盤敲個不停,臉上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那不像是在處理什麽驚天動地的大項目,倒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奇的玩意兒。
更奇怪的是,手腕上多了個從未見過的銀色電子腕表,表盤偶爾閃過幽藍色的微光,襯得他側影柔和了許多。
劉藝菲抿了抿唇,倒是沒覺得洛珞最近搞什麽新研究了,畢竟這副模樣,與他當年在《流浪地球》裏闆着面孔、眉頭緊鎖搞核聚變的樣子天差地别。
她記得他那些日子裏捧着厚厚的數學模型草稿,眼神裏隻有專注的疲憊;現在呢?
不過她倒是沒有覺得洛珞有什麽問題,劉藝菲輕輕搖頭——洛珞不是那種人。
她太了解他了,兩人在一起這麽多年,她就像了解自己一樣了解洛珞,這種感覺一點不像是跟異性聊天,倒像是……在逗弄一個小孩,或是一隻調皮的寵物一樣。
那表情裏分明是寵溺和好奇,就像在教一個稚童學說話,這讓她有些好奇,當下決定過去一探究竟。
洛珞站在監控屏前,眉頭習慣性地鎖着,指尖在空氣裏無意識地劃動分鏡軌迹,卻總覺得缺了點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