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波北侖港·時光智能計算中心。
項目總監王稽的辦公室裏彌漫着淡淡的咖啡味,窗外新落成的銀灰色建築在春日陽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澤。
敲門聲響起,負責相關研究的張組長走了進來,手上捏着一份薄薄的進度報告,臉上帶着掩不住的困惑和一絲挫敗。
“王總”
張組長把報告遞過去,聲音低沉:
“這是最後更新的進度彙總……”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帶着探究:
“王總,下面組員們想不明白,真的,框架搭好了,設備也是頂配的A100集群,大家勁頭正足,怎麽就……突然停了?是方向錯了?還是洛總不滿意?”
王稽接過報告,手指習慣性地敲了敲桌面厚重的玻璃闆。
他盯着屏幕上的研發進度表,衆多細分的項目組一行行排列着,有的進展十分喜人已經走過了30%,有的進度略差剛剛完成了10%,進度各不相同。
不過在這一衆的進度表裏,有一項十分的突出,不是它的進展有多快,一騎絕塵十分顯眼,而是它的進度過于落後,在最少也是兩位數的進度表裏,它隻有0.34%,十分突兀。
正式代表人工智能算法研究的項目。
倒不是這一項真的進展如此艱難,而是它早在項目剛剛開展,才進行到0.34%的時候,就被上面突然叫停了,至于原因……誰也不清楚,隻知道似乎是來自最上面那位的命令。
下面的人倒也沒有什麽确鑿的證據,工廠内流傳的說法是……除了那位洛總的指示,誰還能随随便便的開一個項目,然後又這麽随意的叫停,恐怕即便是張總雖然也能辦到,但恐怕也沒法讓下面這麽毫無怨言的執行吧。
也隻有那位傳說中的人物,他的指令,即便是目前項目上那位從中科院出來的首席科學家,也不敢忽視他的決定吧。
這個傳說雖然毫無根據,但就是莫名的可信。
而對于王稽來說,他當然清楚有些事不是傳言,叫停人工智能算法的研究,就是洛總親自下的指令,至于原因他雖然同樣不知道内情……但卻有所猜測。
距離洛總來甯波的時光智能計算中心視察,已經過去了兩個月,不過洛總那神秘的樣子他至今還記憶猶新。
尤其是作爲整個中心的負責人,他十分清楚的知道洛總走後,雖然那邊的核心機房被徹底封禁,連他都沒有再進去過,但……數據顯示,那天在洛總進去後,電量有一瞬間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峰值,所有指标都指向洛總操作的那台機器,讓人很難不好奇那一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更加确切的事還在後面,自從那天以後,機群的用電量大幅度上升,雖然達不到那天的峰值這麽離譜,但平均下來也是個天文數字,起碼在這個電費下調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的情況下,這種行爲無疑是十分奢侈的。
王稽的視線轉向辦公室側面牆上挂着的另一塊巨大的液晶屏。
屏上密密麻麻顯示着整個計算中心的關鍵運行數據,其中占據中央醒目位置的,是各個區域的實時電力負荷曲線。
他的目光在那代表北區核心機房——那個已經被洛總親自封閉了兩個月的區域——的用電曲線上停留了片刻。
那條深紅色的曲線,此刻正穩定在一個異常的高位上,微微地起伏着。
而對此王稽理所當然的有所猜測,雖然他并非首席科學家,也不是科研崗,但整個時光的高層從張嘉文張總往下,都是技術型管理崗,他自然也不例外。
按照他的認知,這種規模的用電量隻有一個可能……
“老張”
王稽收回目光,聲音平緩:
“項目是洛總親自叫停的,你應該知道。”
空穴來風未必無因,下面有這樣流言當然不是意外,高層其實都清楚這項命令是洛總親自發出的,而且洛總除了對那件機房下了很高的保密令,對于其他方面其實完全沒有做限制,即便他們現在直接說出去也不礙事。
不過按照以往的習慣,他們還是默契的選擇了保密,隻是并沒有太嚴格的要求罷了,私下的場合還是會提起的。
“是,我知道。”
張組長有些急切:
“可總得有個說法吧?大家都洩氣了,外面傳什麽的都有,說我們水平不行,跟不上洛總的思路,才被砍掉……”
“外面怎麽說不用理會。”
王稽打斷他,語氣沒什麽波瀾,但帶着一種技術管理者特有的笃定。
他思索了一下,看着老張那有些糾結的表情,再聯想到洛總對這件事看上去似乎并不打算保密,當下便站起身,踱步到那面監控屏前,用手在屏幕上劃了幾下,調出了一個曆史數據對比窗口。
屏幕上清晰地展示出兩條截然不同的曲線走勢。
“你看”
王稽指着日期,精準地定位在兩個月前洛總前來視察的那一天:
“還記得洛總進核心隔離機房那天吧?”
張組長點頭,記憶猶新:
“怎麽會忘?就他一個人進去的。”
王稽的手指猛地戳向屏幕上一點:
“就是這裏!看這條綠色負荷曲線!洛總剛進去三秒!整棟樓的照明都明顯暗了半截!監控裏都記錄了,你看這瞬時峰值——”
他将那瞬間被放大的數據段展現出來,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數字沖擊着視線:
“那個瞬間,整個北侖-7地塊的用電負荷達到了設計峰值!遠超主機區一萬五千個機櫃位滿載運行的負荷總和!然後才在幾秒内迅速滑落穩定。”
張組長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圓了。
他雖然是搞算法的,但對中心的電力配置也非常清楚,這個瞬時數值,太離譜了!
“但這隻是開始。”
王稽眼神銳利,調出最近兩個月的北區核心機房日均用電曲線圖。
那是一條遠高于尋常水平,幾乎維持在一條高壓線上的曲線。
“從那之後,整整六十天,那個被封禁的區域,每天平均用電量是這個數。”
他又指了個足以讓張組長再次瞠目的數字:
“知道你們之前跑三十台A100做算法框架測試的時候,日均峰值是多少嗎?還不到這個數字的三十分之一。”
辦公室裏安靜得隻剩下服務器隐約傳來的低鳴和空調的聲音。
張組長喉嚨有些發幹,他看着那刺眼的對比數據,邏輯開始轉動,但臉上的困惑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