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到薛曉琴耳朵裏時,她正在美容院做護理。
得知兒子第一天上班就被打,她當場就掀了面膜,匆匆往醫院趕去。
路上,她給老何打電話呵斥道:“我怎麽跟你說的?讓你給他髒活累活做,但是不能受傷!怎麽第一天就讓他成了這樣?”
老何連忙道:“夫人,我也是剛知道這件事,這不是我安排的。聽說,是二少爺跟車間幾個刺頭起了口角,才……”
薛曉琴氣急敗壞地拔高了聲音,道:“要是亦寒有個三長兩短,你給我等着!你現在立刻去給查清楚,這些打亦寒的工人是受了誰的指使!”
挂了電話,她又哭着給顧正東打電話,語氣裏難免帶着抱怨。
……
醫院裏。
薛曉琴看到急診室裏鼻青臉腫的兒子,當即心疼得泣不成聲。
顧正東在一旁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撫道:“我問過大夫了,就是些皮外傷,沒什麽大礙的。”
薛曉琴氣道:“什麽叫皮外傷?有這麽重的皮外傷嗎?這才第一天,亦寒就受了這麽大的委屈。要是再繼續呆在工廠裏,還不得被某些人害死?”
顧正東立刻給手下打去電話,道:“今天這件事給我徹查到底!不管是誰指使的,一旦查出來,立即報警!還有那幾個打亦寒的工人,一個都不能放過。”
盡管如此,薛曉琴還是不甘心。
她握着丈夫的胳膊,懇求道:“老顧,亦寒是我們從小疼到大的,他沒吃過什麽苦,去基層曆練的事,就算了吧!今天這一天,他也算是嘗到了普通人的不容易。這個教訓,已經夠了!”
顧正東看向病床上的兒子,沉聲道:“男子漢大丈夫,受點傷不算什麽。隻有經得住摔打,才能真正成長。”
薛曉琴一口氣堵在喉嚨口,胸口劇烈起伏着。
是他們的兒子啊,他怎麽能這麽狠心?
顧亦寒倒是沒準備退縮,對母親道:“爸說得對,您就别添亂了。沒事在家美美容,逛逛街,比什麽不強?您非操心這麽多,幹嘛呀?”
薛曉琴暗自罵顧亦寒不識好歹,可現在,父子倆站在統一戰線,無論她說什麽,他們都聽不下去。
索性,她拿起包,氣得離開了醫院。
……
蘇念恩剛接完兩個孩子到家,出了電梯,便看見薛曉琴正站在葉昭昭家門口。
剛才還對兩個孩子笑得溫柔的蘇念恩,在看到薛曉琴時,她臉色一瞬間暗了下來。
薛曉琴瞥了眼珊珊和朵朵,目光落在蘇念恩身上,“我有話找你談。是在這裏說,還是去家裏說?”
蘇念恩怕薛曉琴說出什麽不好聽的話被孩子們聽見,便對珊珊和朵朵道:“姨姨在這裏跟這個奶奶說會兒話,你們先進去好不好?”
小家夥們乖乖點頭,道:“姨姨,那你要快點回來哦!”
“好。”
蘇念恩看着孩子們進了家裏,才對薛曉琴道:“你有什麽話,就在這兒說吧。”
薛曉琴冷笑了聲,道:“我們亦寒受苦受罪,你倒好,妹妹也認了,顧時序也放過你了,你倒是過得自由自在!”
蘇念恩并沒有讓着薛曉琴,而是蹙眉道:“顧亦寒被薛女士你捧在手心裏寵着,他有什麽罪可受?薛女士,你是他的母親,管兒子是你自己的事。我沒有義務替你管兒子,你明白嗎?”
“呵,你說得好聽,可你做到了嗎?要不是你給他吹耳旁風,讓他去顧氏工廠裏打螺絲。亦寒養尊處優的,能跑去那種地方嗎?
說到這兒,薛曉琴再也無法維持淡定,眼淚突然就落了下來,心疼得說不出話來:“我們亦寒從小到大連重活都沒碰過,怎麽會突然跑去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吃苦?還被人打得鼻青臉腫,躺在醫院裏縫針。”
蘇念恩心一驚,不可思議地看着薛曉琴。
顧亦寒去工廠做苦力?還被人打?
這太令人意外了。
可很快,她就明白了顧亦寒的意圖。
面對着薛曉琴的質問,她淡淡地說:“這不是我讓他做的。”
薛曉琴見蘇念恩一點都沒有心疼的樣子,反而事不關己地撇清關系,便替自己兒子不值。
她道:“就算不是你讓他做的,可他這麽做,完全是爲了你!他就是想讓你看到他的決心!
蘇念恩垂下眼眸,神色染上一抹複雜。
薛曉琴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地壓着火,緩和了語氣,道:“這樣吧,隻要你能幫我勸好亦寒,讓他好好在顧氏站住腳跟,我就認你這個兒媳婦。以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我們一筆勾銷。”
蘇念恩諷刺的彎了彎唇角,道:“我和顧亦寒的事,是開始,還是結束,都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你點頭,還是搖頭,對我來說并不重要。況且,我并不覺得顧亦寒出去闖闖是件壞事。一個媽寶男,哪怕得到了顧氏,他也守不住的。”
薛曉琴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眼底的陰郁再也隐藏不住。
她點點頭,陰測測地笑了笑,道:“蘇念恩,隻希望你别後悔。”
說完,她進了電梯,然後打了一個電話。
“給我查一查,葉昭昭在蘇念恩被放出來之前,都見了些什麽人,找了誰?”
她就不信,她找不到蛛絲馬迹,得不到顧時序的把柄。
葉昭昭能查到的,她更能查到。
就算兒子不争氣,可她也要幫顧亦寒守住顧氏的江山。
等她找到顧時序的死穴,把他從顧氏集團踢出去,到了那個時候,顧家就隻有顧亦寒才能坐那個位置。
可就由不得他成天想一出是一出,非要跟着那些工人,在流水線上混了!
……
另一邊,薛曉琴走後,蘇念恩打開微信,找到了那個很久不曾用的對話框。
她手指在輸入框裏,删删改改了好幾遍。
最終才将消息發出去:你傷得怎麽樣?
很快,顧亦寒就回了消息。
還附帶了一張照片。
蘇念恩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點開。
屏幕上跳出的畫面,讓她倒抽了一口涼氣。
照片裏的男人,額頭貼着紗布,左臉頰還有一塊沒消腫的青紫。
偏偏這家夥還對着鏡頭,龇着牙比了個剪刀手,眉眼彎得肆意,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大男孩。
照片下面,是他發來的消息:小傷,不礙事。醫生說我恢複力超強,過幾天又是張迷倒衆生的帥臉!
蘇念恩看着那張醜得有點滑稽的臉,心中隐隐作痛。
她明知跟顧亦寒沒有結果,卻還是在聽見他被人毆打後,擔心得要命。
就在這時,顧亦寒突然發了句:你怎麽知道我受傷的?
蘇念恩如實回道:你媽媽來找我了。
顧亦寒的消息很快發了過來:她跟你說什麽你都别理她。我媽就這樣,刀子嘴豆腐心。不對,她是刀子嘴刀子心。
蘇念恩看着屏幕上的話,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好好休息,加油。”
她沒有勸他離開那個苦地方,也沒有說什麽暧昧的話。
可微信那邊的顧亦寒,卻笑得像個偷到糖的孩子。
被毆打的痛還在隐隐作祟,可他隻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力氣,像是被注射了一劑強心針。
他回了個乖巧的表情包,補了一句:總有一天,我會變成蘇小姐喜歡的樣子!
一陣奇異的感覺彌漫在蘇念恩心底,她沒再回複,卻把顧亦寒發來的那張“醜照”存進了相冊裏。
就在這時,兩個小家夥一前一後地跑了過來。
朵朵仰着小臉,問:“姨姨,媽媽什麽時候回來呀?我肚子都咕咕叫了。”
珊珊也跟着點頭,小眼神兒委屈巴巴的。
蘇念恩猛地回過神,已經六點半了。
今天早上葉昭昭出門前剛說過,她今晚要加班,可能沒法回來做飯。
而蘇念恩自己是個廚房白癡,剛才又被薛曉琴這一鬧,竟把這倆小家夥的晚飯抛到了九霄雲外。
她趕緊打開外賣軟件,道:“是姨姨不好,忘了時間。那今晚咱們訂外賣,好不好?”
“好耶!”
兩個孩子異口同聲地歡呼起來,下一秒,便争先恐後地報菜名。
朵朵道:“我要吃炸雞!還有薯條!超大份的!”
珊珊連忙補充:“我想吃冰淇淋蛋糕,還要加巧克力碎!”
全是些沒什麽營養的東西。
蘇念恩心裏暗暗思忖,看來以後真的學學做飯了。
總不能每次昭昭加班,都讓孩子跟着吃這些不健康的東西。
等她開始點外賣的時候,這才發現今天下雨,外賣最少也要一小時以後才能送到。
蘇念恩隻好先讓孩子們吃點餅幹墊墊肚子,叮囑道:“你們等等姨姨,姨姨現在出去給你們買吃的,好嗎?”
兩個孩子乖巧地點頭。
而蘇念恩拿了車鑰匙,準備親自出去買,總不能讓兩個孩子餓那麽久。
可沒想到,剛開門,便看見了從電梯裏出來的沈宴州。
男人一身深色大衣,肩頭落着細碎的雨珠,眉宇間依舊是慣有的深邃和矜貴。
她臉上劃過一抹訝異,問:“沈律師,你怎麽來了?”
沈宴州淡聲道:“路過,上來看看。你這是要出去?”
蘇念恩尴尬地說:“我……出去買點飯。”
“外面雨挺大的,家裏有食材嗎?我來做。”
沈宴州說得跟在自己家似的,蘇念恩甚至有種錯覺,這男人是不是已經跟葉昭昭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