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州目光落在她身上,示意她開門。
蘇念恩正猶豫着要不要讓他進來,門就從裏面打開了。
朵朵和珊珊看到他,驚喜地笑了。
珊珊道:“我就說我聽見了沈叔叔的聲音,你還不信?”
朵朵感歎道:“你耳朵也太好使了!”
沈宴州走過去,摸摸她們的小腦袋,柔聲問:“沈叔叔給你們做飯吃,好嗎?”
“好呀好呀!”
珊珊和朵朵跟看到救星似的,直接把沈宴州拉進了家裏。
蘇念恩微微歎了口氣,也跟了進去。
沈宴州對這個家裏的環境格外熟悉,先是打開冰箱選了幾樣食材,然後便徑直走向廚房。
蘇念恩客氣了一下,但沒攔住沈宴州。
她隻能看着他忙前忙後地做晚餐。
蘇念恩站在廚房門口,看着男人熟練地擇菜洗菜,不急不緩的樣子,她眼底多了幾分欣賞。
這個沈宴州,好像跟她想象的不是很一樣。
她原先以爲沈宴州雖然能給葉昭昭保護,但在葉昭昭面前,是一副高高在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皇帝樣子。
别說沈宴州,就說許多沒本事的男人,在家裏,也都擺個大爺樣子,什麽家務都丢給女人幹。
可她沒想到,這男人做飯時,竟然還挺居家的,适合過日子。
要是他能把性格改改,她妹妹跟着他,似乎也不錯。
終于,蘇念恩準備再爲妹妹和沈宴州的感情努力一把。
所以她開口道:“沈律師,你知道你跟昭昭的問題出在哪裏嘛?”
沈宴州切菜的手頓了頓,道:“洗耳恭聽。”
蘇念恩的語氣很淡,卻字字戳心,“其實你爲昭昭的付出,昭昭都明白。她不是不領你的情,而是怕了。你習慣了做上位者,習慣了替她安排好一切,可你忘了,她在上一段婚姻裏,就是這麽忍氣吞聲過來的。她想要的,其實是平等的尊重。”
沈宴州沉默着,但蘇念恩能看得出,他在思考她的話。
良久之後,他才回應道:“我知道。”
……
我忙完公司的事,到家時,剛進門,便看到玄關處擺放着的那雙黑色皮鞋。
是沈宴州常穿的牌子。
我腳步頓住,連同心都繃緊了些。
這時,沈宴州剛端着菜從廚房出來。
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小臂。
蘇念恩聽見開門聲,連忙過來,沖我暗暗遞了個眼色,道:“昭昭,沈律師來了,還給我們做了飯。你吃飯了嗎?”
沈宴州将四菜一湯擺放好在桌上,深深地望着我。
我壓下心頭翻湧的澀意,問:“你怎麽來了?”
沈宴州薄唇輕啓,聽不出什麽情緒:“我準備回帝都了,來和你告别。正好看見孩子們沒吃飯,就再順手做點晚餐。”
我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蟄了一下。
蘇念恩似乎也有些驚訝,大概沒想到沈宴州是來告别的。
我别開眼,避開他的目光,道:“謝謝。”
沈宴州似乎在等我說些其他什麽,可我沒有說。
他,也沒說。
他站在原地,大概等了半分鍾的樣子。
然後,他似乎輕歎了聲,道:“那我走了。”
我指尖微微鑽進,喉嚨發堵。
理智和情感在激烈地撕扯着,快要把我撕裂開。
就在沈宴州走到玄關處準備換些時,蘇念恩突然開口道:“那個……外面雨太大了,現在開車不安全。沈律師,不如你吃了飯再走吧。”
沈宴州腳步頓住,将目光投向了我。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裏啪啦打在玻璃上。
我終究,還是開口道:“這麽多飯菜,我們也吃不完。”
他點頭,回到了餐桌前。
孩子們聞着菜香味兒,就跑了出來,迫不及待地爬上椅子。
我和沈宴州隔着一張餐桌相對而坐,明明離得那麽近,卻仿佛隔着萬水千山。
飯桌上的氣氛算不上熱絡,隻有兩個孩子沒有察覺到異樣,開心地吃着沈宴州做的飯菜。
朵朵毫不吝啬誇獎,道:“沈叔叔做的飯比外賣好吃一百倍!媽媽,以後讓沈叔叔天天來做飯好不好?”
珊珊贊同的點頭。
我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頓,對她們道:“沈叔叔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可下一秒,沈宴州卻道:“隻要你們想吃,我随時都能做。”
我擡眼撞進他的視線裏,他鏡片下的眸光透着一抹真誠,與他那日高高在上告訴我,我如今的一切都是他給我的時候,截然不同。
蘇念恩輕輕咳嗽了一聲,打破了這短暫的凝滞:“沈總廚藝這麽好,以後誰嫁了你,可是有口福了。”
我疑惑地瞥了她一眼。
怎麽總覺得,蘇念恩在幫着沈宴州說話呢?
沈宴州意有所指地說:“我倒希望,能給某個人做一輩子飯。”
我尴尬地站起身道:“我去廚房盛湯。”
就在這時,沈宴州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他接了,那邊不知說了些什麽。
沈宴州站起身,道:“抱歉,我有事,先走了。”
他邊說着,邊快步向外走去。
我從廚房出來,客廳的門已經關上了。
我怅然若失地發呆。
直到蘇念恩突然輕咳了聲,才拉回我的思緒。
我茫然地看着她。
蘇念恩放下筷子,手肘撐在桌上,似笑非笑地睨着我:“他看起來挺有誠意的。對你,也挺上心。”
我擡眼瞪她,語氣裏帶着幾分被看穿的窘迫:“難道顧亦寒對你不上心嗎?我看你也沒心軟。”
蘇念恩笑了笑,道:“這不是一回事兒。我跟顧亦寒之前的問題,源自于我本身的缺陷,以及顧亦寒自身的缺點和他的家庭。”
她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認真:“但你和沈宴州不一樣,你們之間的矛盾是可以通過你們自身的改變消除的。比如,你們通過一次次的争吵找到你們最介意的點,慢慢磨合改變。就像這次,他雖然沒有明說,但他的行動已經是在跟你低頭了。”
我回顧以前,有些無奈地說:“每次他出口傷人之後,都會獻殷勤,把這件事蓋過去。然後再遇到矛盾時,他還是會高高在上地指責我。打從心裏,他就是覺得我離了他,就活不下去,活不好。”
蘇念恩聞言,先是愣了半秒。
随即捂着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看别人的談戀愛,真是比自己有意思多了。”
我臉頰有些發燙,提醒道:“哪裏戀愛了?已經分手了好嗎?”
說完,她站起身去收拾碗筷,生怕再被她看得無地自容。
夜裏。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
心裏突然亂得像團理不清的麻。
我不知道晚上把他叫回去的是什麽電話,也不知道他說的要回帝都了,是暫時的,還是回去,就不回來了?
我拿出手機,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給他發了信息告别:明天一路順風,保重。
或許他這一走,以後山高路遠,我們也沒有機會再見了。
淡淡的苦澀從心底漫上來,我蜷起身子,把被子攏緊了些,卻還是擋不住那點空落落的疼。
翌日,我是被宋今若的電話驚醒的。
我按下接聽鍵,宋今若聲音有些緊張:“昭昭,沈奶奶生病了,你知道嗎?”
我猛地坐起身,問:“什麽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啊!”
宋今若道:“我在醫院等裴炎京下班,親眼看見沈宴州陪沈奶奶輸液。他臉色難看得要命,我跟他打了個招呼,他都沒怎麽搭理我,我沒敢多問。後來我讓裴炎京幫着查了一下,好像是……腦梗塞。”
我心一沉,追問道:“嚴重嗎?那她現在怎麽樣?”
“我不知道啊!”
宋今若疑惑地說:“我就是特地打電話問你的。你昨晚怎麽沒跟沈宴州一起啊?”
她還不知道我已經跟沈宴州分手了。
最近發生了太多事,我忙得焦頭爛額,壓根沒空跟她聊這些。
我這才想起昨晚沈宴州飯吃到一半,匆匆出門,是因爲沈老夫人突然生病。
我心口堵得我喘不過氣,立刻從床上下來洗漱,趕去了醫院。
……
病房。
我趕過去時,正撞見沈宴州替老夫人調整輸液的速度。
見到我時,他眸光微動,問:“宋今若告訴你的?”
“嗯。”
我淡淡應了聲,走到病床前,望着虛弱的老夫人,道:“奶奶,您怎麽樣了?”
“奶奶沒事。”
老夫人握着我的手,輕輕拍了拍,慈愛地說:“就是高血壓引起的毛病,醫生都說沒大礙。我不讓宴州告訴你,怕你擔心。沒想到,你還是知道了。”
沈宴州淡淡對我道:“發現得及時。醫生說用一周的藥,沒有并發症的話,就能出院了。”
他話音剛落,病房門又被推開,霍明琛和霍明曦兄妹來了,手裏拎着果籃和補品。
我勉強笑了笑,對老夫人道:“奶奶,我回去給您炖點湯,中午給您送過來。”
說完,我借着這個理由離開了病房。
剛走沒幾步,霍明曦突然追了出來:“葉昭昭,等一下。”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着她。
霍明曦走到我身邊,笑了下,問:“你怎麽這麽急着走?是不想見我?還是覺得,我是來挖牆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