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明琛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他的手劇烈顫抖着,捏着那張B超單的指尖泛白,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爲什麽,安染從沒有跟他提起過?
他從來都不知道,他們之間還有過孩子!
霍明琛瘋了似的沖出公寓,按照B超單上的地址去了那家醫院。
路上,他聯系到了那家醫院的院長。
當他到達醫院的時候,立刻就有醫生幫他查安染的就診記錄。
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他的腦海裏全是安染那天的模樣,她蒼白的臉,泛紅的眼眶,還有那句被他粗暴打斷的“我有話想跟你說”。
“我想起來了,安染是吧?”
剛好今晚值班的醫生是當初給安染做流産手術的那個。
因爲安染以前好歹是明星,所以,她那時還挺驚訝的。
霍明琛問及原因時,醫生如實回答:“那天安染是自己開車來的,來的時候腿上就全是血。她自己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可我幫她做清宮手術的時候發現,應該是劇烈同房後導緻的流産。畢竟,當時胎兒才兩個月左右,并不穩定。”
霍明琛的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
他努力想着那天,他終于想起來了!
那日他喝了帶有催情藥的酒,所以把安染叫到了酒店。
當時,安染的确是抗拒的。
她說過不想。
但他,還是這麽做了!
霍明琛踉跄着後退了幾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
原來,當他餍足後睡在柔軟的大床上時,安染卻忍着劇痛,自己去醫院做流産手術。
原來,她當時承受了這麽多。
可她從來都沒有跟他說過這些。
霍明琛像是被抽幹了魂魄,跌跌撞撞地走在醫院的走廊上。
直到進了車裏,他壓抑的嗚咽聲才從喉嚨裏溢出,最後變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哭。
他捂着臉,肩膀劇烈地顫抖着,眼淚從指縫裏不斷湧出。
他失去的,不僅僅是安染,還有那個未曾出世的孩子,和他們再也回不去的曾經。
這一刻,霍明琛終于體會到了那時安染蝕骨灼心的痛。
他竟親手丢了一個那麽愛他的女孩兒。
可他已經沒臉再求她回到他身邊,因爲,他不配。
……
一周後。
我正對着電腦處理陸之言解約的最後一份文件,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是安染發來的微信。
“昭昭姐,謝謝你。我和之言明日出國,祝我和你,都得償所願。”
沒有多餘的客套,字字懇切。
我盯着屏幕,不禁露出一抹欣慰的淺笑。
與此同時,我看見了陸之言最新的微博,是一條他的退圈公告。
無論是結婚還是退圈,他都幹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而網絡上對他的風評卻并沒有因爲那些黑料而被帶節奏。
甚至有很多人‘路轉粉’或‘黑轉粉’了。
畢竟,一個當紅流量藝人在面對資本的打壓時,沒有低頭沒有退縮,反而在頂流時期勇敢的承認了自己的戀情,并願意爲了與愛人安穩的生活而無限期退圈,這本身就是一件很令人敬佩的事。
隻是,陸之言的粉絲們都格外難過和遺憾。
遺憾的不是他結婚,而是退圈。
昭行傳媒樓下,盡管陸之言已經解約,他們還是唱起陸之言出道時的那首歌,亮起大字牌:“之言,顔粉永遠等你回來!”
我站在落地窗前,将門口壯觀又感人的場面拍了下來,給陸之言發了過去。
當然,就算我不發,這個‘奇觀’估計又得上一回熱搜。
……
這場風波鬧得滿城風雨,索性,最終以還算圓滿的結局收場。
而我焦頭爛額地周旋了那麽久,連去醫院探望沈老夫人的時間都擠不出來。
如今塵埃落定,聽宋今若說老夫人還在醫院住着,沒出院,我立刻就趕了過去。
病房裏陽光正好,沈老夫人靠在床頭,精神好了許多。
聽見腳步聲擡眼望過來,她臉上漾開溫和的笑,道:“昭昭來了!最近忙壞了吧?”
她欣慰的道:“網上的那些新聞我都看到了,本想讓宴州區幫幫你,可他說,你可以自己解決。沒想到,你現在這公司做的真是越來越像樣了,我真替你感到高興。”
“雖然事情解決了,但最近都沒來得及看您。”我道:“您現在身體恢複的差不多了吧?看您精神頭比上次好多了。”
沈老夫人笑眯眯的說:“明天我就要出院了。最近,我可能就要跟宴州一起回帝都了。”
她說完,我微微愣了下神兒。
“沈家的根到底在那邊,事業重心也挪不開。”
老夫人握着我的手,眼中透着幾分遺憾,“昭昭,奶奶原以爲,能親眼看着你嫁進沈家,做我的孫媳婦兒。隻可惜,宴州那孩子沒那個福分,留不住你。”
我的眼眶倏地就紅了。
這些年,能真心待我、給我溫暖的人寥寥無幾,沈老夫人是最特别的那一個。
如今要分别,天各一方,我竟不敢去想,下次見面,會是什麽樣的光景?
“好孩子,别哭。”
老夫人擡手拭去我眼角的濕意,眼神充滿了慈愛,“奶奶不求别的,就希望你往後能開開心心的。不管你和宴州是在一起,還是分開,都要好好過日子,知道嗎?”
我哽咽着點頭,喉嚨裏像堵了一團棉花,半晌才擠出一句:“奶奶,到時候我送您。”
老夫人搖了搖頭,道:“不必了。我怕看着你,心裏難受。宴州那孩子,估計也不好受。”
我沉默了,卻沒有再強求,就這麽安安靜靜地陪了老夫人一下午,聽她緩緩的說着從前的事。
直到夕陽西斜,餘晖漫過窗戶,我才起身告辭。
剛走到病房病房門口,就和迎面而來的沈宴州撞了個正着。
走廊裏的燈光有些昏黃,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輪廓,也映出他眼底藏不住的深意。
他望着我,半天,才擠出一句:“來看奶奶啊。”
“嗯。”
我定了定神,道:“聽說你要和奶奶回帝都了,保重。”
沈宴州沒說話,隻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一眨不眨地落在我臉上。
“我送你下去。”
說完,他就這麽跟在我身後進了電梯,一路送我到醫院樓下。
走到醫院門口時,他沒法再跟我走更遠,便道:“我們分手的原因,我明白。可我還沒有,好好跟你道個歉。”
“都過去了。”我打斷他,道:“不必道歉。其實我們,都沒有錯。隻是不合适而已。”
“你聽我說完。”
沈宴州聲音裏透着些許執着,道:“無論你是否原諒我,我都想告訴你,我很欣慰。你越來越獨立,帶着昭行傳媒闖過一關又一關,爲人處事,都成長了太多。的确,你現在……可以不再需要我了。”
他說到最後,嘴角牽起一抹苦澀的笑,那笑裏帶着自嘲和落寞。
我心裏莫名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以後,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随時可以找我。不管什麽時候,我都在。”
“謝謝。”
我道了謝,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立刻轉身往反方向走去。
剛走出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昭昭。”
我腳步頓住,下意識地轉過身看着他。
他就那麽站在落日的餘晖裏,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輕輕吐出三個字:“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