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假意求助,套取關鍵情報
天剛亮,柴房的門就被推開一條縫。蕭景珩第一個起身,把油燈裏最後一點油倒進破碗裏吹滅,順手将那張寫滿符号的紙條塞進阿箬的袖口。
“記住,你是來找舅舅的。”他壓低聲音,“山莊舊宅,父母雙亡,隻剩這一門親戚。别多話,也别怕哭。”
阿箬揉了揉眼睛,臉上還帶着睡意,但眼神已經亮了。“你當我是路邊騙饅頭的小孩?演戲我最在行。”
“那你上次裝啞巴,差點被扔進河裏。”
“那是你沒配合好!誰讓你突然咳嗽。”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笑出來。昨晚那張紙條上的字像釘子一樣紮在腦子裏——三月初七,山莊啓壇。時間不多了。
他們換了衣服,脫下夜行的黑衫,換上粗布短打。阿箬故意把臉抹髒,頭發散了幾縷,走路時一瘸一拐地蹭着牆根往前挪。
蕭景珩躲在巷口一棵歪脖子樹後,手裏捏着半塊幹餅假裝等親人,眼睛卻一直盯着街角那個曬太陽的老者。
老者穿着洗得發白的短褐,坐在門檻上抽煙鬥。胡子花白,眼皮耷拉着,像是随時能睡着。可蕭景珩注意到,他每次聽到腳步聲,手指都會輕輕敲一下煙杆。
這是個警覺的人。
阿箬走到離他五步遠的地方,突然腳下一滑,撲通坐地上。她立刻抽起肩膀,眼淚說來就來。
“老人家……我找不到路了……我要去找我舅舅,他在城西三十裏的山莊住……您知道怎麽走嗎?”
老者擡起眼,眯着看了她半天。煙鬥在石頭上磕了兩下,沒說話。
阿箬咬着嘴唇,聲音發抖:“爹娘都餓死了……隻有舅舅肯收留我……我走了好多天……腳都爛了……”
她卷起褲腿,露出一道結痂的劃傷。不是假的,是昨天爬山時刮的。
老者眉頭動了一下。
“小姑娘,你說的那個地方……不能去。”
“爲什麽?”阿箬抹着眼淚,“那是我家啊。”
“那地方早就沒人住了。”老者壓低聲音,“夜裏常聽見響動,像是敲鑼打鼓,又像有人念經。前些日子還有人看見黑衣人進進出出,鬼鬼祟祟的。”
阿箬睜大眼睛:“黑衣人?幹什麽的?”
“不知道。”老者搖頭,“但絕不是好事。你要是真有親戚,早該搬走了,誰敢住那種邪性地方?”
“真……真有鬼?”
“不一定是鬼。”他頓了頓,“但我勸你一句,另謀生路吧,别往那邊去了。”
阿箬低頭抽泣,肩膀一聳一聳。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站起來,抹着淚往外走。背影看着真像個無家可歸的孩子。
直到拐過第三個彎,她一閃身鑽進暗巷。蕭景珩已經等在那裏。
“怎麽樣?”他問。
“成了。”阿箬甩了甩袖子,“黑衣人頻繁出入,夜間有動靜,民間已經有風聲。而且——”她湊近,“他說‘前些日子’,說明不是一次兩次,是持續性的活動。”
蕭景珩點頭:“那就不是臨時據點,是固定窩點。”
“你還藏了什麽問題要問?”
“沒有。”他把幹餅遞給她,“你演得比我預想的好。”
“那是。”她咬了一口餅,“我在南市騙過三大戶,連管家都信我失散多年的小姐身份。”
“那次你差點被按進井裏。”
“可我還是拿走了玉佩。”
兩人靠牆站着,一邊吃一邊分析。
“黑衣人、夜間集會、舊山莊。”蕭景珩掰着手指數,“再加上日程簿裏的‘啓壇’‘血契’,這不像普通團夥,更像某種儀式組織。”
“你覺得他們真要造*反?”
“不一定是爲了奪權。”他眯眼,“可能是爲了喚醒什麽東西。或者某個人。”
“月使?”
“名字聽着像頭目,也可能是個幌子。真正掌權的,往往不出面。”
阿箬忽然想起什麽:“昨夜我們看到的紙條,寫着‘候令’。說明他們在等人下達命令。那命令是誰給的?”
“北狄。”蕭景珩說得幹脆,“趙無歸招了,每年三月北狄派暗線入關。現在是三月初五,差兩天就是初七。時間對上了。”
“所以海使根本不是重點?”
“對。我們一開始以爲‘海使’帶龍紋印是大事,其實是他們故意放出來的消息。就是爲了引我們注意,好把假情報送進京。”
“然後朝廷派人來查,他們趁機動手?”
“聰明。”蕭景珩冷笑,“借刀殺人,還讓官府替他們清場。”
阿箬把最後一口餅吃完,拍拍手:“那我們現在怎麽辦?直接沖山莊?”
“不行。”他搖頭,“打草驚蛇。我們現在隻知道他們在活動,不知道裏面有多少人,有沒有埋伏。貿然進去,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那你讓我套話,就是爲了确認有沒有人?”
“不止。”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我把日程簿上的符号抄下來了。剛才你說話的時候,我一直在對照。發現一個事。”
“什麽?”
“所有标記裏,出現頻率最高的不是‘山莊’,也不是‘三更’,而是‘火引三’。”
“火引?引火的東西?”
“可能是信号彈,也可能是炸藥。”他皺眉,“但如果隻是放信号,爲什麽要準備三個?除非……他們打算同時點燃三處地方。”
“你是說,他們要放火燒城?”
“或者制造混亂。”他看向城東方向,“還記得那個破廟嗎?今天早上我沒見任何人進出。但它離主街太近,不可能完全沒人知道。”
“你的意思是,破廟和山莊有關聯?”
“必須有關。”他站直身子,“否則不會特意留下牆痕、傳紙條。這套系統太完整了,不可能隻爲藏幾個人。”
阿箬眼睛亮了:“所以我們要查的不是山莊,而是這條線上的每一個點?”
“對。”他點頭,“先搞清楚破廟是不是中轉站。如果是,那它背後一定連着更大的網。”
“今晚就去?”
“白天去。”
“啊?”
“白天人少反而安全。”他解釋,“晚上大家都躲着走,白天反倒沒人注意。我們裝成路過歇腳的百姓,順便看看有沒有新記号。”
“那你剛才幹嘛讓我演那麽苦情?”
“那是爲了驗證一件事。”他看着她,“如果老者知道危險,爲什麽會主動提醒你?說明他對組織不了解,隻是聽說。這種人的話才可信。”
“懂了。”阿箬咧嘴一笑,“我又當了一回工具人。”
“你是主力。”他拍她肩,“沒有你,我連門都摸不到。”
兩人商量好路線,決定先繞到城東再分開行動。蕭景珩走在前面,阿箬落後十幾步,裝作不認識。
街上漸漸熱鬧起來。賣包子的掀開籠屜,熱氣往上冒。幾個孩子追着狗跑過路口。一個挑水的漢子撞了蕭景珩一下,嘴裏嘟囔着道歉。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他們都知道,有些東西正在地下悄悄生長。
走到岔路口,蕭景珩停下。左邊是通往破廟的小道,右邊是集市。
他回頭看了一眼阿箬。
她點點頭,伸手理了理發髻,把一根銅簪往耳後别了别。
這是暗号:準備好了。
蕭景珩轉身走向左邊。
小路荒草半人高,踩上去沙沙響。他走得不快,時不時蹲下系鞋帶,觀察地面有沒有新腳印。
快到破廟時,他看見牆根有一道新鮮的劃痕。不是自然磨損,是用硬物刻意畫的。
他蹲下假裝撿石頭,眼角掃過劃痕形狀。
是一個倒三角,下面加一橫。
和紙條上的符号不一樣。
但他記得,在日程簿最後一頁,有個類似的标記,旁邊寫着“未啓用”。
心跳快了一拍。
他站起來繼續走,沒回頭。
十步之後,他聽見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不是阿箬。
他不動聲色,右手慢慢摸向腰間匕首。
腳步聲停了。
他猛地轉身。
空無一人。
隻有一隻野貓從瓦堆裏跳出來,竄上屋頂。
他松了口氣,卻又不敢放松。
他知道,有人在看他們。
也許從他們進城那一刻起,就已經被人盯上了。
他加快腳步離開破廟區域,在下一個巷口和阿箬彙合。
“有發現。”他低聲說。
“我也有。”她遞過一張紙,“剛才有個賣草鞋的,擦掉了牆上的一道痕。我趁他進屋,偷偷拓了下來。”
蕭景珩接過紙,展開一看。
上面是一個圓圈,中間一點。
他的臉色變了。
這個符号,出現在日程簿最關鍵的一行:
“三月初七,迎月使歸位,血契成,天下易主。”
而這個符号,代表“開始”。
他擡頭看她:“他們知道我們要來了。”
“你怎麽看出來的?”
“因爲他們已經開始行動了。”
遠處傳來打更聲。
下午三點。
蕭景珩把紙疊好塞進懷裏。
“今晚必須進去。”
“不是說好白天查?”
“等不到晚上。”他盯着城西方向,“他們已經開始點火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