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燭火搖曳,希望在微光
阿箬的指尖在碎石上劃出第三道“嚓”聲,蕭景珩的手已經摸到了火折子。
那聲音不大,像老鼠啃木頭,可黑影的腦袋立刻偏了過去,兩團紅光死死盯着地面那塊被刮出白痕的石頭。就是現在!
蕭景珩拇指一頂,火折子“啪”地彈開,火星子“滋啦”一下冒出來。他趕緊把早就撕好藏在腰帶裏的綢布角湊上去——那是他這身破爛華服最後一點值錢料子,平時甩扇子都舍不得扯,今兒爲了點火,直接豁出去了。
布角剛碰火星就燒了起來,火苗竄得還挺旺。他立馬把這塊着火的布纏到一塊扁平石片上,左手捏緊當把手,右手護着火心,火把就這麽成了。
阿箬那邊也沒閑着。她膝蓋一撐,整個人往右斜挪半步,左腿拖着地,硬是蹭到了三步外那盞倒地的銅燈。燈油沒灑完,底下還晃着一層。她咬牙撕下右袖最後一截破布,浸進油裏,濕漉漉拎出來。
她手腕一抖,軟鞭“嗖”地甩出,油布團在空中劃了個弧,精準落回蕭景珩腳邊。他低頭瞥了一眼,立刻把油布裹到火把前端,火焰“呼”地漲了一圈,光亮瞬間壓過了廳堂裏原本那幾縷搖搖欲墜的燭火。
火起來了。
兩人誰都沒說話,但心裏都松了半口氣。不是因爲安全了,而是終于從“等死”變成了“能動”。
蕭景珩站起身,動作有點晃。肩上的傷早就不止血了,血順着胳膊往下淌,滴在火把邊上,發出“嗤”的一聲輕響,像是火也嫌這血髒。他沒管,單手舉着火把,往前邁了一步。
阿箬撐着牆跟起來,左臂還在滲血,但她把鞭子卷回腰間,右手扶住蕭景珩的肘子,半步不落地跟在他右後方。
火光照在牆上,兩個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長,一前一後,歪歪扭扭貼在石壁上,像兩張被風刮皺的紙。而正前方,那團九尺高的黑影依舊懸浮在法陣中央,紅光穩定,但比剛才暗了一圈。
五步遠的時候,火光第一次掃到了它的邊緣。
黑影猛地一震。
不是咆哮,也不是撲上來,而是整個輪廓像是被燙到一樣,往後縮了寸許。頭頂那對紅光“滋”地一沉,亮度直接掉了三成,活像半夜偷吃被抓的野貓,尾巴一夾就想溜。
蕭景珩嘴角抽了一下,沒笑,但眼神亮了。
“怕光。”他低聲道,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
“不止,”阿箬喘了口氣,額頭全是汗,“它剛才動的時候,地上沒影子。”
“哦?”蕭景珩挑眉,“連影子都沒有的東西,靠什麽站穩?”
“靠法陣。”阿箬眯眼盯着那團黑霧,“它不是自己來的,是被人‘送’進來的。現在火一照,能量不穩,它就得晃。”
蕭景珩點點頭,舉火把的手又往前送了送。火光直射過去,黑影的下半身直接被罩住,紅光開始閃,像快斷電的燈籠,忽明忽暗。
它沒退,但也沒進。
雙方僵住了。
“它在賭。”蕭景珩說。
“賭我們撐不住。”阿箬接話,“火把燒不了多久,布料少,油也不多。它隻要耗着,等火一滅,咱們還是祭品。”
“但它不敢賭錯。”蕭景珩冷笑,“它要是真不怕,早沖過來了,還等咱們在這兒點篝火?”
他說完,又往前走了一步。
火把逼近,光圈擴大,黑影的下半身徹底被照亮。那團黑霧像是被潑了滾水,劇烈翻騰起來,紅光閃爍頻率加快,像心跳失常的病人。
“再近點。”阿箬低聲說,“三步内,它肯定扛不住。”
“問題是,三步内我們也扛不住。”蕭景珩瞥了眼自己的腿,膝蓋發軟,全靠一口氣頂着,“我現在站着都像喝多了二鍋頭,走直線都費勁。”
“那就慢慢挪。”阿箬咬牙,“一步一停,它不動,咱們不動;它一動,咱們就退。”
“行。”蕭景珩點頭,“你數着。”
兩人開始往前移。每走一步,就停下來等三息。火把舉得穩,光圈不晃,像在給黑影做體檢。
第二步時,黑影的紅光又暗了一分。
第三步,它整個下半身開始扭曲,像是被熱風吹化的瀝青。
第四步,它的頭部明顯後仰,紅光鎖死火把,不再亂掃。
第五步,距離隻剩四步,火光已經舔到它胸口位置。黑影猛地一顫,整團霧氣像是被什麽東西拽了一下,往法陣中心縮了半尺。
“有效。”阿箬聲音壓得極低,“它怕亮,不怕人。”
“那就讓它看個夠。”蕭景珩冷笑,繼續往前。
第六步。
第七步。
三步。
火光完全籠罩黑影下半身,它的輪廓已經開始模糊,紅光隻剩下眉心一點,微弱跳動,像風中殘燭。
廳堂裏的空氣變了。
不再是那種死水一樣的壓抑,而是有了流動感。灰塵在光柱裏飄,像金粉,一粒粒往上浮。原本冷得刺骨的地磚,現在踩上去居然有點暖意。
“火能驅邪,也能驅寒。”阿箬小聲說,“這地方以前是死地,現在……有活氣了。”
“别說得像咱倆在野炊。”蕭景珩喘了口氣,“布料快燒完了,油也見底。”
他說的是實話。火把前端的布條已經焦黑一圈,火苗比剛才小了一半,油漬燒盡的地方開始冒黑煙。
“還能撐一會兒。”阿箬盯着黑影,“它現在不敢動,一動就是自爆。”
“問題是,咱也不能一直舉着火把演皮影戲。”蕭景珩眯眼,“下一步怎麽搞?”
“你引它注意,我繞後。”阿箬低聲道,“它怕光,但聽聲辨位。我隻要不出聲,它發現不了我。”
“你左臂還在流血,走路會拖地。”蕭景珩搖頭,“一滴血落下去,聲音比敲鑼還響。”
“那就包一下。”阿箬扯下最後一點衣角,胡亂纏在傷口上,“反正也快結痂了,省點血。”
“省點命吧。”蕭景珩哼了一聲,“你現在走兩步,我都怕你直接躺下。”
“那你背我?”阿箬咧嘴一笑,牙上還有血。
“背你?我怕把你摔法陣裏去,正好湊夠祭品數。”蕭景珩翻白眼,“咱倆現在是搭檔,不是情侶劇男女主,别整那些膩歪的。”
“啧,一點浪漫細胞沒有。”阿箬撇嘴,“人家姑娘都愛聽‘我背你走天涯’,你說‘摔你進法陣’。”
“那是你沒遇上真浪漫的。”蕭景珩冷笑,“真浪漫是活着走出這破地兒,然後請你吃京城最貴的灌湯包,一口咬下去,湯汁噴你一臉。”
“行啊,那我現在就想喝湯。”阿箬舔了舔幹裂的嘴唇,“比這鬼火還暖和。”
兩人一邊鬥嘴,一邊繼續往前逼。火把雖小,但威懾力十足。黑影始終沒敢再靠近,紅光縮成米粒大,像快熄的炭。
直到他們站定在距離黑影僅三步的位置,火光完全籠罩對方下半身,黑影終于徹底靜止,僅餘那點紅光在眉心微弱跳動,仿佛随時會滅。
蕭景珩舉着火把,手臂已經開始發抖。不是怕,是累。全身每塊肉都在叫嚣着要休息,但他知道,現在不能倒。
阿箬站在他右後方半步,右手扣着鞭柄,左手扶牆,呼吸急促,但眼神清明。她盯着黑影的反應,輕聲道:“它撐不住了。”
“嗯。”蕭景珩點頭,“火再大點,它就得散。”
“問題是,咱沒更多油了。”阿箬環顧四周,“地上也沒剩多少布料。”
“那就等。”蕭景珩低聲道,“它比我們更怕等。”
兩人不再說話,隻是靜靜站着。火把的光在牆上投出兩個搖晃的人影,與那團巨大的黑影形成三方對峙。塵埃在光柱中浮動,像無數細小的生命在跳舞。
廳堂裏依舊安靜。
紅光微弱。
火苗搖曳。
但這一次,壓迫感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荒誕的平靜。
仿佛這場生死對決,突然變成了一場誰先眨眼的遊戲。
蕭景珩的嘴角動了動。
不是笑。
是确認。
他知道——
赢面,來了。
阿箬輕輕咳了一聲,喉嚨裏有血腥味。
她沒擦,隻是把鞭子又握緊了一分。
火把還在燒。
光雖微弱,但足夠。
就在這時,黑影眉心那點紅光,忽然輕輕閃了一下。
像心跳。
像回應。
蕭景珩擡眼,火把微微上揚。
光柱直射而去。
紅光“滋”地一縮。
他笑了。
“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