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蠍倒聲又起,未知再等待
蕭景珩的腳步剛邁出兩步,肩頭的血又滲了出來,順着胳膊往下淌,在折扇柄上積了一小片濕滑。他沒管,隻把左手按在傷口處壓了下,繼續往前走。阿箬跟在後面三步遠的位置,軟鞭纏在腕子上,右手攥着那塊棱角分明的碎石,指縫裏還帶着幹掉的血痂。
洞穴深處黑得不見底,岩壁上的晶石光比剛才暗了些,像是被什麽吸走了亮。先前那“咚、咚”的拖行聲停了,可空氣裏有種說不清的沉,壓得人不敢大聲喘氣。他們倆都沒說話,腳步也放得極輕,踩在青石闆上幾乎沒聲兒,隻有偶爾滴水落在石頭上的“啪嗒”聲,混着遠處隐約的摩擦響。
“你覺不覺得……這路窄了?”阿箬忽然低聲道,聲音壓得像耳語,卻在這死寂裏格外清晰。
蕭景珩停下,側身貼住石壁掃了一眼。确實,原本能并排走人的通道,現在勉強夠一人通過,頭頂的岩石也往下壓,得微微低頭才不會撞上鍾乳石垂下的尖角。
“不是路窄。”他嗓音低啞,“是咱們走偏了方向。”
“啥意思?”
“剛才打蠍子的地方是開闊地,這條道是斜岔出去的,越往裏越擠,說明不是主路,是被人挖出來的小徑。”他用折扇點了點地面,“你看腳印。”
阿箬蹲下身,眯眼瞧了會兒。青石闆上有幾道新鮮刮痕,不是腳印,倒像是重物拖過留下的溝槽,邊緣還帶着碎屑,一看就是不久之前的事。
“總不能是蠍子自己爬進來的吧?”她站起身,拍了下手掌,裂口崩開,疼得龇牙,“這玩意兒六條腿,走起來帶風,不至于蹭牆。”
蕭景珩沒接話,隻把折扇半開,擋在身前,像舉着一面小盾。他往前挪了半步,耳朵微動,聽着前方動靜。除了滴水,再無其他。
但那種被盯着的感覺還在。
兩人繼續向前,步伐更慢。每一步落下前都先試探一下地面,生怕踩中機關。阿箬的手心開始冒汗,軟鞭繩子被汗水浸得發滑,她索性把鞭柄在掌心多繞一圈,咬牙勒緊。
“我說。”她突然開口,聲音比剛才大了點,“你要真死在這兒,我可不給你收屍。”
“那你打算咋辦?”蕭景珩頭也不回,“把我扔這兒,自個兒爬出去?”
“對啊,我還年輕,不想陪葬。”她哼了一聲,“再說了,外頭都說南陵世子是京城第一纨绔,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結果死在個破山洞裏,傳出去多丢人?”
“所以你是怕我丢你的人?”
“我是怕我自己以後吹牛沒人信。”她咧嘴一笑,随即又壓低聲音,“不過你要是真不行了,記得把值錢東西留下,好歹讓我撈點本。”
蕭景珩輕笑一聲,腳步未停。他知道她在故意找話說,緩解緊張。這種時候還能扯皮,說明腦子沒亂,挺好。
可他自己也不敢松勁。肩上的傷一陣陣發麻,血雖然凝了層,但每次擡手都牽着筋疼。他隻能靠左臂發力,折扇換到左手握着,動作明顯不如之前利索。
通道越來越窄,到最後隻能側身前行。岩壁濕滑,摸上去黏糊糊的,像是滲了某種液體。阿箬皺眉甩了下手,指尖沾了點灰綠色的東西,湊近晶石光一看,立刻縮手。
“這玩意兒有點眼熟。”她低聲說,“像剛才毒蠍流的黑液,但稀了不少。”
蕭景珩回頭瞥了一眼,眼神一凝:“别碰它,往前走。”
兩人加快腳步,可沒走幾步,前面的路竟出現了岔口——一條繼續向前延伸,另一條向右拐了個急彎,黑漆漆的看不清盡頭。
“走哪邊?”阿箬問。
蕭景珩站在原地沒動,耳朵朝兩個方向輪流聽了聽。左邊無聲,右邊隐約有股風從裏面吹出來,帶着股鐵鏽味。
“右邊。”他說,“有風,說明通着外面,或者更大的空間。”
“你怎麽知道不是通着下一個大蠍子窩?”
“那就得去了才知道。”
“你倒是豁得出去。”
“我不去,你去?”
阿箬翻白眼:“我去你大爺,你可是世子,命貴。”
“命貴也得走路。”他往前邁步,折扇橫在胸前,“跟緊點,别掉隊。”
阿箬罵了句什麽,還是乖乖跟上。兩人一前一後轉入右側通道,走了約莫十幾丈,地面逐漸變平,頭頂也高了起來。空氣流通感更強了,風明顯了許多,吹在臉上涼飕飕的。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聲極輕的“咔哒”聲,像是石頭錯位。
兩人同時刹住腳。
蕭景珩擡起左手,示意她别動。阿箬屏住呼吸,手指緊扣鞭柄,眼睛死死盯住前方黑暗。
一秒。兩秒。三秒過去,再無動靜。
“機關?”她嘴唇幾乎不動,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蕭景珩搖頭:“不像。太輕了,不像觸發式陷阱的聲音,倒像是……什麽東西掉下來了。”
“你說會不會是剛才那個拖行的東西,停下來了?”
“有可能。”他眯眼,“也可能是在等我們過去。”
兩人靜立片刻,誰都沒動。空氣中那股鐵鏽味越來越濃,混着一絲若有若無的腥臭,像是腐肉和濕土攪在一起。
阿箬悄悄活動了下手掌,裂口火辣辣地疼。她低頭看了眼,發現掌心血迹已經幹結,但新滲出的又開始往外冒。她舔了下嘴唇,嗓子發幹。
“要不……咱先退回去?”她難得語氣有點虛,“這地方邪門得很,打完一個來一個,沒完沒了。”
蕭景珩看了她一眼:“你剛才不是還說要撿我的值錢東西?”
“那是萬一你死了!你現在還好好的,我當然得爲你安全着想!”
“謝了。”他嘴角一揚,卻沒笑開,目光重新投向前方,“但都走到這兒了,回頭也是死路。毒蠍屍體還在那兒,黑液腐蝕地面,再待下去連站的地兒都沒了。”
阿箬歎了口氣:“合着我是非得陪你送死?”
“你可以選不陪。”他往前邁了一步,“但我得去。”
她說不出話了,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兩秒,最終還是擡腳跟上。
通道漸漸開闊,前方出現一道緩坡,向上傾斜。坡面鋪着粗糙的石闆,上面同樣有拖痕,比之前更深,邊緣甚至磨出了凹槽。顯然,有什麽沉重的東西曾頻繁經過這裏。
蕭景珩蹲下身,用手摸了摸痕迹底部,指尖沾上一層油膩膩的殘留物。他湊到晶石光下看了一眼,顔色發烏,質地粘稠。
“不是血。”他低聲道,“也不是黑液。”
“那是啥?”阿箬湊過來。
“像是……潤滑用的油。”他站起身,神色凝重,“有人經常拖重物上下,怕磨損軌道,所以塗了油。”
“誰會在這種地方搞運輸?”
“不知道。”他握緊折扇,“但肯定不是爲了好玩。”
兩人沿着緩坡繼續上行,腳步更加謹慎。越往上,風越大,吹得衣角獵獵作響。坡頂是一處平台,三面環岩,正面敞開,通向更深的黑暗。
他們走到平台邊緣,往裏望去。
裏面的空間極大,岩頂高不見頂,地面散落着斷裂的木箱碎片和鏽蝕的鐵鏈。最顯眼的是中央一條筆直的軌道,由粗大的鐵條拼接而成,一直延伸進黑暗深處。軌道兩側有固定樁,上面挂着殘破的麻繩和滑輪。
“這是運貨道。”阿箬喃喃道,“有人在這底下搞搬運。”
“而且規模不小。”蕭景珩盯着軌道,“這麽長的距離,單靠人力拉不動,得用畜力或機關驅動。”
“問題是——運啥?”
他沒回答,目光落在軌道起點處的一堆雜物上。那裏有一輛翻倒的推車,輪子碎了,旁邊還有幾節斷裂的鎖鏈,像是中途脫軌所緻。
他正要上前查看,忽然察覺腳下不對勁。
低頭一看,平台邊緣的石闆縫隙裏,卡着一小片布條,灰褐色,邊緣焦黑,像是被火燒過。
他彎腰撿起,展開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布料内側,繡着半個殘缺的徽記——一隻展翅的鷹,爪下抓着一把斷劍。
“這個圖案……”阿箬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我在哪兒見過。”
“宮裏。”蕭景珩緩緩道,“禁軍舊營的旗徽。”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意識到一件事:
這個地方,不止有蠍子。
還有人來過。
而且,不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