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熟悉招式,謎團再加深
風還沒停,灰燼打着旋兒往北林子飄。蕭景珩靠着燒塌的糧車,指節還扣着刀柄,眼睛死盯着那片黑黢黢的林子。阿箬坐在他旁邊,右腿壓着左腿,手撐在身後,喘得像跑了三裏地。
“你剛才說他左肩有傷。”她突然開口,聲音啞,“可我看那‘醜’走的時候,步子挺穩。”
“表面穩。”蕭景珩低聲道,“但他躍上斷牆時,落地用的是右腳前掌,左腳隻是輕輕一點。這種人,能忍痛,但改不了發力習慣。”
阿箬眯起眼:“所以……現在這個寅,是不是也這樣?”
話音剛落,林子裏動了。
不是風吹草動那種動靜,是落葉被踩碎的聲音,清脆、緩慢、一步一頓,像是故意讓人聽見。
兩人同時繃緊。
一個身影從霧中走出來,不高不矮,穿着深青色短打勁裝,臉上蒙着半截黑巾,隻露出一雙眼睛——冷,但不兇,反倒有種看透事的平靜。
他站定,離他們約莫二十步遠,雙手垂下,右手三指并攏,尾指微曲,拇指内扣,緩緩擡起,在空中停住。
蕭景珩瞳孔一縮。
這手勢——
跟剛才“醜”臨走前劃的那個,一模一樣!
“我靠!”阿箬猛地拽他胳膊,“這倆是一家的?!”
“不止。”蕭景珩咬牙,“你看他起手式。”
那人沒動,就那麽站着,姿勢古怪,手指微微顫動,像是在等什麽回應。
“這是‘斷魂十三手’的第一式,‘引脈歸元’。”蕭景珩低聲說,“前朝禁軍暗衛入訓必學,講究以靜制動,誘敵先發。二十年前就沒人會了,連招譜都燒幹淨了。”
“那他怎麽會使?”阿箬皺眉,“難道……有人偷偷傳下來了?”
“或者。”蕭景珩冷笑,“有人在重新編這套東西。”
話音未落,寅動了。
沒有沖上來,而是側身一轉,左腳點地,右掌斜劈而出,帶起一陣塵土。那一掌明明沒碰着人,可空氣都像是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阿箬本能往後一滾,背撞上樹幹,疼得龇牙。但她立刻反應過來——不對!
這家夥根本沒想打她臉,那一掌落點偏下半寸,分明是沖着地面去的。掌風掃過枯葉,震起一片灰,卻沒傷她分毫。
“他不想殺我。”她翻身蹲起,壓低聲音,“他在試招。”
“也在試我們。”蕭景珩眯眼,“他在确認我們認不認識這套手法。”
寅收掌,依舊不語,轉身便走,步伐穩健,但每一步落腳,左腳都比右腳輕上半分。
“左腿有舊傷。”蕭景珩立刻判斷,“可能是陳年箭創,影響發力。”
“那你還不追?”阿箬急了。
“追個屁。”蕭景珩一把拉她趴下,“他是誘餌,後面肯定還有人。你現在沖出去,下一秒就得被人從樹上砸下來。”
果然,寅走出十步,忽然擡頭,望向林子深處某處,似乎在等人示意。片刻後,他才繼續前行,身影漸漸沒入霧中。
營地死寂。
火還在燒,但沒人管。傷員躺在棚子裏**,親衛們東倒西歪,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咱們不能在這兒等着挨打。”阿箬揉着手腕,“再待下去,天亮前就得全交代在這。”
“撤。”蕭景珩點頭,“往西南方向走,那邊有條老獵道,通山腹裂隙,能藏人。”
兩人互相攙扶着起身,蕭景珩把刀插回腰間,左手按着左臂傷口,血已經滲出來,順着指尖往下滴。阿箬右腿微跛,走得一瘸一拐,但眼神沒亂。
他們貼着廢墟邊緣走,避開開闊地,專挑斷牆和灌木叢穿行。剛出營地範圍,進入密林不到百步,異狀又起。
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從頭頂飛過,“咚”地砸在前方樹幹上,震下一片枯葉。
“有人扔石頭?”阿箬擡頭。
“不是扔。”蕭景珩拉她蹲下,“是踢的。有人在樹上走。”
話音剛落,左側樹枝輕晃,一道黑影掠過,速度快得隻留下殘影。緊接着,一股淡黃色煙粉從高處灑下,遇風即散,帶着股刺鼻的腥味。
“迷藥!”阿箬捂住口鼻,“别吸!”
蕭景珩早有準備,從懷裏摸出塊濕布遞給她:“進林子前我就沾了水,知道要來這套。”
阿箬接過布,迅速包住口鼻,低聲道:“他想逼我們跑。”
“那就跑給他看。”蕭景珩冷笑,“但得按我們的路線跑。”
他們裝作慌亂,往右側斜坡奔去——那是懸崖邊緣,路窄且滑。寅果然從樹上躍下,踏枝而行,速度極快,直追而來。
眼看距離拉近,蕭景珩忽然停下,反手抽出腰間短匕,往地上一插,順勢拉動藏在枯葉下的藤蔓。
“阿箬!”
阿箬會意,猛地扯動另一端繩索。
一根粗藤繃直,橫在小徑中央,離地約莫小腿高。
寅騰空撲來,察覺時已來不及收勢。他反應極快,空中擰身欲躍過,但左腿發力不足,身形微滞,腳尖勾到藤索,整個人向前踉跄半步,雖未摔倒,卻硬生生刹住攻勢。
就是這一瞬!
蕭景珩拽着阿箬轉身鑽進右側岩縫,裏面黑漆漆的,但通道狹窄曲折,僅容一人通過。寅站在外頭,沒追。
兩人屏息往前爬,直到聽見外面沒了動靜,才敢停下喘氣。
“你早埋了絆索?”阿箬靠在石壁上,笑出聲,“你還真陰。”
“這叫戰術。”蕭景珩喘着粗氣,“他能練成‘斷魂十三手’,說明背後有人系統訓練。這種人,驕傲得很,最讨厭被機關算計。我就是要讓他知道,老子不跟你講江湖規矩。”
阿箬咧嘴一笑,随即又皺眉:“可你說……這些招式早就失傳了,怎麽現在冒出來兩個會的?還都用同一路數?”
蕭景珩沉默片刻,低頭看着自己掌心那道舊疤——那是半年前在京郊驿站被偷襲時留下的,形狀細長,三道平行,跟今天親衛身上的傷口一模一樣。
“不止兩個。”他聲音壓低,“城南廢廟那個死人,身上也有這種傷。當時我以爲是巧合,現在看來……是一套體系。”
“你是說……有人在悄悄恢複這套功夫?”阿箬瞪大眼,“誰幹得起這事?花多少錢養一批殺手?圖什麽?”
“不知道。”蕭景珩搖頭,“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盯上我們了。不是因爲燕王,也不是因爲朝堂鬥争,是因爲我們碰到了不該碰的東西。”
“比如柳溝堡的地底祭台?”
“比如那個手勢。”他擡手,模仿寅剛才的動作:三指并攏,尾指微曲。
“這個動作,在祭台壁畫上出現過三次,分别對應‘啓’‘行’‘止’三個字。它不是招式,是命令信号。”
阿箬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這些人,是按壁畫上的規矩行動的?”
“也許。”蕭景珩眼神沉下來,“也許他們以爲自己在執行某種使命。但我們打斷了流程,所以他們來了。”
兩人陷入沉默。
外頭風聲呼嘯,岩縫裏冷得像冰窖。阿箬抱着膝蓋,忽然問:“下一步咋辦?”
“找線索。”蕭景珩答得幹脆,“光打架沒用。這些人背後一定有據點,有教習的人,有傳承的路徑。隻要找到下一個出招的地方,就能順藤摸瓜。”
“可咱現在連他們在哪都不知道。”
“我知道。”蕭景珩盯着她,“他們會再出手。而且下次,不會隻派一個人。”
“你怎麽這麽肯定?”
“因爲他們要确認一件事。”他緩緩道,“确認我們到底懂不懂這套東西。剛才寅沒下死手,就是在試探。如果他覺得我們無知,就會繼續觀察;如果他覺得我們知情……”
“就會滅口。”阿箬接上。
“對。”
岩縫外,遠處山坡上,一道人影靜靜立着,披着霧氣,看不清臉。他望着岩縫出口的方向,站了很久,最終轉身離去,腳步輕得像貓。
蕭景珩不知道那人曾來過。
他隻知道,這場仗,不能再靠蠻力打了。
“走吧。”他撐着石壁站起來,“西南還有十裏路,天亮前必須趕到安全點。”
阿箬點點頭,扶着他往外挪。
夜風卷着枯葉,在他們身後盤旋一圈,又緩緩落下,蓋住了岩縫口那一串帶血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