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深入江湖，消息漸明朗

夜風卷着灰燼掠過荒坡，阿箬貼着土牆根快步走，粗布裙角被露水打濕，黏在小腿上冰涼。她剛從山洞出來，懷裏揣着卯先生給的竹管密箋，肩頭還留着蕭景珩那句“換身衣服再走”的餘音。她沒回頭，但知道那人一定又靠在石壁上瞪眼裝狠，其實眼皮都快撐不住了。

城南比想象中還亂。破廟改的粥棚前擠滿流民，馊味混着汗臭飄出半裏地。阿箬抹了把臉上的灰，瘸着腿混進隊尾，手裏端個豁口碗，低頭縮肩，活脫一個餓得快斷氣的小丫頭。

“各位大爺行行好，給口吃的吧。”她嗓音發顫，眼淚說來就來，“爹娘都被官兵殺了，我一個人……”

前面獨眼老丐瞥她一眼，沒吭聲。直到領到半勺稀湯，阿箬才壓低聲音問：“大叔，最近有沒有人招人練拳？我能吃苦，不怕累。”

老丐舀湯的手頓了頓，眼神一冷：“莫亂問。昨兒西巷‘鐵脊幫’收了六個外地娃，今早全啞了。”

阿箬心頭一緊，面上卻哭得更兇：“我不求别的，隻想找個地方活命……您行行好，指條路吧。”

老丐眯起那隻完好的眼，上下打量她。片刻後，從懷裏摸出半塊木牌，塞進她手心：“拿去城隍廟後牆第三磚，敲三下。别多話，也别回頭。”

阿箬攥緊木牌，指甲掐進掌心。她知道這一步踏出去，要麽進局，要麽變屍體。但她更知道，蕭景珩在等消息，而她不能讓他等太久。

天擦黑時，她溜到城隍廟後巷。牆皮剝落，野草長得比人高。她按位置找到第三塊磚，深吸一口氣，用指節輕輕敲了三下。

“咚、咚、咚。”

磚石忽然翻轉，一道黑影躍出，刀光直逼咽喉。阿箬本能往後一仰，差點摔進草堆。定睛一看，是個短打勁裝的男人，腰懸雙匕，眼神像鷹盯獵物。

“牌子。”他聲音沙啞。

阿箬抖着手遞上木牌。男人查驗無誤，才收刀入鞘，側身讓開：“進來。”

牆後是個塌了半邊的夾道，盡頭有扇暗門。推門進去，屋裏已坐了幾人，都蒙着臉，沒人說話。中間火盆燒着劣炭，噼啪作響。

“你來幹什麽？”男人——辰——站在上首，目光如針。

“報仇。”阿箬哽咽，“官兵殺了我全家，我要找能幫我報仇的人。”

辰冷笑：“報仇？你知道殺你家人的，是真官兵，還是假朝廷的人？”

阿箬一愣。這話不對勁。她咬唇不語，腦子裏飛快轉圈。突然想起山洞裏寅使出的那一招，她雙手微微擡起，擺了個“引脈歸元”的起手勢，指尖微顫，像是怕極了又不得不試。

屋裏瞬間安靜。

辰瞳孔一縮，猛地向前一步：“你見過這套功夫？”

阿箬垂下頭，聲音發抖：“我哥死前比劃過……他說這是‘舊朝龍衛’的活命術，練了就能活下來……”

火盆爆出個火星。

辰沉默良久，終于開口：“不錯。如今重出江湖的，不隻是功夫，還有人——前朝遺族，回來了。”

阿箬心跳加快，臉上卻仍是一副懵懂模樣：“那……他們要幹什麽？”

“複國。”辰吐出兩個字，語氣沉得像壓了石頭，“可複國不是喊兩嗓子就行的。得有人，有兵，有信物。”

“信物？”阿箬追問。

辰搖頭：“不該你知道的，少問一句，多活一天。”

“可我想效力啊！”阿箬急了，“我沒家沒業，一條命不算什麽，隻要能報仇，讓我幹啥都行！”

辰盯着她看了半晌，忽而笑了下，笑得沒什麽溫度：“你倒是膽大。可你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風一起，滿街都是敵人，連讨飯的乞丐都可能是探子。”

“那我也要試。”阿箬挺直背，“我不怕死，就怕白死。”

辰沒再說話，隻揮了下手。其他人陸續起身，無聲退去。最後隻剩他一人站在門口，背對着火光。

“消息到此爲止。”他說，“你若真想活路，明日午時前離城，否則——風一起，滿街皆敵。”

門關上了。

阿箬沒動。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确認沒人監視，才悄悄摸到屋頂，趴在瓦片上往巷外看。果然，不到一炷香時間，幾個黑衣人從不同方向靠近，在巷口碰頭，低聲說了幾句，又迅速散開。

她記下其中一人袖口露出的一截布料——靛藍底，暗紋似雲雷，和寅那天蹭到的衣角幾乎一樣。

風起了，吹得屋檐下的破燈籠晃蕩。阿箬蜷在瓦溝裏，耳朵豎着聽動靜。她不知道“形如殘圭，血沁三分”到底指什麽，但她知道，這東西一定重要。不然辰不會提，也不會用那種語氣警告她離開。

她慢慢從屋頂滑下，踩着碎瓦落地，沒發出一點聲。回望那扇暗門，她嘴角動了動，沒笑，也沒哭。

線索有了兩條：一是前朝遺族确實在活動，二是他們在找一件能号令舊部的信物。至于東西在哪，誰在背後操控，眼下還摸不着邊。

但她也不急。

江湖最不缺的就是嘴碎的人。隻要她還在城裏，就一定能聽到更多。

阿箬裹緊破裙，沿着牆根往東北角走。那裏有片荒坡，适合藏身，也方便甩掉尾巴。她得趕在天亮前找個安全地方歇腳，養足精神，準備接下來的戲。

路上經過一家廢棄茶樓，門闆歪斜，招牌早被拆了當柴燒。她本不想停留，可眼角餘光掃到二樓窗縫裏透出一點光——不是火把，也不是油燈，而是蠟燭那種微弱的黃。

她停下腳步。

窗内有人影晃動，似乎在争執。她貓到牆側，借着倒塌的攤位掩護，豎耳細聽。

“……東西還沒影，上面催得緊。”一個壓低的聲音。

“急也沒用。沒有血契，誰敢認主？”另一個回應，“況且南陵世子那邊已經動了，咱們不能再冒進。”

“可時間不多了。一旦他們先找到，咱們幾十年的布局就白搭。”

“那就盯緊點。尤其是那個女的，她今天出現在接頭點，不是巧合。”

阿箬呼吸一滞。

他們知道自己去了城隍廟。

她緩緩後退，腳踩到一塊松動的磚，發出輕微“咔”一聲。

樓上聲音戛然而止。

她轉身就跑，貼着牆根疾行，一口氣沖出三條巷子才敢停下喘氣。冷汗順着鬓角往下淌，她擡手一抹，發現指尖全是灰和油。

不能再待在明處了。

她拐進一條窄弄，鑽進一堆爛木箱後頭，蜷成一團。遠處傳來幾聲狗叫，接着是腳步聲，由近及遠。

她閉眼靠在箱闆上，腦子飛轉。

前朝遺族、信物、血契、南陵世子……這些詞串在一起，像一張剛掀開一角的網。她現在隻是摸到了邊緣，但已經能感覺到網眼有多密。

她從懷裏摸出竹管，手指摩挲着封口。裏面寫着識别特征和暗号，是卯先生親手寫的。她不能丢，也不能被人搜走。

得盡快回去。

可怎麽回？城裏眼線遍布，她剛露過臉，現在就是活靶子。

阿箬睜開眼，望着漆黑的夜空。星星稀疏，月亮被雲遮了一半。她想起蕭景珩說過的話：“情報不是搶來的，是等來的。你要學會等風。”

現在風來了。

她要做的，是順着風，悄無聲息地溜回去。

她把竹管重新塞進貼身小兜，拍了拍胸口，确認還在。然後慢慢爬出木箱，貼着牆根繼續往東北荒坡挪。

身後，城南的燈火漸遠。

前方，荒坡上的枯草在風裏沙沙作響。

阿箬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座沉睡的城。

她知道，自己已經踩進了局裏。

但她也知道，這一腳，踩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