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鑰匙秘密,危機更緊迫
清晨的風卷着灰土從清虛閣塌了一半的山門刮出來,阿箬下意識把袖子往懷裏攏了攏。那塊殘玉正貼着她心口,隔着粗布衣裳還能感覺到一點涼意,像塊剛從井裏撈上來的石頭。
蕭景珩走在前頭,腳步沒停,也沒回頭,隻低聲說了句:“走快點。”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荒草叢生的小道,身後那個叫“巳”的人被兩個穿短打的親衛架着,腳步虛浮,嘴裏還在念叨什麽“午字當殺”,聲音斷斷續續,聽不真切。
馬車等在巷口,車闆老舊,輪子歪得厲害,一看就是臨時找來的破車。趕車的是個黑臉漢子,帽檐壓得很低,手裏鞭子甩得啪啪響,見他們來了也不說話,隻掀了掀簾子。
阿箬鑽進去時磕了下腦袋,罵了句“倒黴”。車内一股黴味混着幹草氣,角落堆着幾個空麻袋,連個坐墊都沒有。她靠着車壁坐下,手仍按在胸口,生怕那玉片突然不見了。
蕭景珩最後一個上車,剛坐下就沖趕車的使了個眼色。馬車立刻動了,颠得人腦仁發脹。
“那人怎麽辦?”阿箬問,頭朝後點了點,“真帶去城外别院?”
“嗯。”蕭景珩從袖子裏摸出一塊舊鐵牌,在手裏轉了兩圈,“嘴松的人活不久,但他還有用。先關着,别讓他見光,也别讓他開口。”
阿箬點點頭,又問:“咱們呢?回府?”
“暫時落腳。”他把鐵牌收回去,“但不能久留。清虛閣藏不住事,他們天黑前就能查到我們去了哪兒。”
“所以……他們是誰?”她咬了咬牙,“‘午’?就憑一個字?”
蕭景珩眯起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你記得‘寅令未動,午字當殺’這八個字吧?”
“記得。我在清虛閣詐他時說的。”
“不是随便說的。‘寅’是兵檔記号,‘午’是行動代号。能用這種暗語傳令的,隻有前朝遺族的核心人物。”他頓了頓,“現在我們知道鑰匙的事,他們也知道我們知道。接下來不會是試探,是搶。”
阿箬吸了口氣,覺得胸口有點悶。
車輪碾過石闆路,發出哐當聲。她盯着車簾縫隙外飛過的屋檐,忽然說:“你說……他們會什麽時候來?”
“午時。”蕭景珩答得幹脆。
“就因爲名字裏有個‘午’?”
“不是名字。”他搖頭,“是習慣。前朝禁軍調度,重大行動都選在午時三刻——陽氣最盛,殺氣最重。他們信這套。而且……”他冷笑一聲,“越是瘋子,越講究規矩。”
阿箬沒再問。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節泛白,指甲縫裏還沾着清虛閣地窖的灰。她想起那個“巳”抱着頭哭的樣子,想起他說“我不想卷進去”,可話音剛落,命就已經不在自己手裏了。
馬車進了南陵王府側門,一路繞到後院馬廄。蕭景珩先下車,掃了一眼四周,才揮手讓阿箬下來。兩個小厮迎上來牽馬,他低聲吩咐了幾句,那兩人立刻轉身走了,腳步急得像後頭有人追。
書房在東跨院,平日是堆放賬本的地方,如今門窗緊閉,連窗縫都用布條塞死了。蕭景珩一進門就讓親衛長進來,低聲下令:“即刻起,府内所有人不得随意走動。進出名單全部重審,尤其是最近三天進過藥房、廚房、馬廄的。宴席一律推了,帖子直接燒掉。”
親衛長應了聲“是”,退出去時順手帶上了門。
阿箬站在桌邊,終于忍不住把油紙包掏出來放在桌上。殘玉露了條縫,血痕在昏光下顯得更暗,像幹涸的醬汁。
“就這麽一塊破石頭,能掀起多大風浪?”
“它不是石頭。”蕭景珩伸手碰了碰玉片邊緣,“是鑰匙,也是火種。誰拿到它,誰就能拉起一支隊伍,打出‘複國’旗号。邊關那些老将,有幾個還念着前朝恩情?江湖幫派,有幾個不想分杯羹?隻要消息傳出去,明天整個京城就得亂。”
阿箬皺眉:“那咱們……毀了它?”
“毀不了。”他搖頭,“九塊殘玉,缺一不可。少一塊,地宮不開;多一塊,機關反噬。而且……”他擡眼看向她,“你真信燒了它,天下就太平了?”
她沒說話。
他知道她在想什麽——西北的餓殍,凍死的孩子,一碗馊飯都能拼命。如果這鑰匙真能換來百萬軍饷,拿來放糧救人,豈不是比鎖在地宮裏強?
但他不能賭。
“救人的錢,最後都會變成買刀的錢。”他聲音沉了下去,“你見過流民暴動嗎?一開始是爲了讨口飯吃,後來呢?搶糧、搶屋、殺人放火。一把火點起來容易,撲滅難。”
阿箬抿緊嘴唇,指尖摳着桌角。
外頭傳來腳步聲,是親衛來報:巳已送往城外别院,沿途無異常;王府周邊發現兩處可疑盯梢,已被調開;西角門有個送菜的老頭,盤問後放行,但留了标記。
蕭景珩聽完,隻回了句:“繼續盯着。”
門一關,屋裏又靜下來。
阿箬忽然擡頭:“你說他們會在午時動手……那我們現在幹什麽?蹲着等?”
“守,不是躲。”他走到牆邊,抽出一幅舊京畿地圖攤在桌上,“我們在明,他們在暗。但他們想拿鑰匙,就得找人。找人,就會留下痕迹。我已派人去查近三個月所有進出府的記錄,尤其是接觸過文書房、密檔庫的。另外……”他看了她一眼,“你今晚别回房。”
“啊?”
“換地方睡。西偏院柴房,後窗能通馬道。我已經讓老趙在那兒備了家夥,萬一有事,能跑能擋。”
她撇嘴:“至于嘛,搞得跟演戲似的。”
“去年燕王府失火那天,頭天晚上也有人說‘至于嘛’。”他冷冷道,“結果呢?一晚上燒死十七個人,包括三個孩子。”
阿箬閉了嘴。
夜飯是丫鬟送來的,兩碗素面,一碟鹹菜。蕭景珩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坐在燈下翻一本舊冊子,說是禮部年鑒,其實頁角都卷了,明顯是随便找來掩人耳目的。
阿箬靠在椅子上打盹,手裏還攥着那半截蠟燭——從清虛閣順出來的,燒了一半,硬得像根木棍。她想着要不要把它削尖了當武器,又覺得可笑,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神經兮兮了。
二更梆子響過,窗外風大了。
她睜開眼,看見蕭景珩還在桌前坐着,燈影把他半邊臉照得發白,另一半陷在暗裏,像換了個人。
“你在看什麽?”她問。
“沒什麽。”他合上冊子,“在想‘午’這個人。他既然敢用這個代号,就不會怕我們知道。說明他有把握——要麽在我們動手前拿到鑰匙,要麽……讓我們根本動不了手。”
“所以他可能已經進府了?”
“不一定非得人進來。”他低聲道,“一條消息,一個眼線,就夠他翻盤。我們現在每一步,都可能在他眼裏。”
阿箬猛地坐直:“那你剛才說讓我睡柴房……是不是早就懷疑……”
“沒有懷疑,隻有防備。”他打斷她,“在這行當裏,信誰都不如信刀快。”
她沒再問,隻是把蠟燭往袖子裏塞了塞。
三更天,風停了。
蕭景珩忽然起身,走到她面前,從懷裏掏出那塊殘玉,重新用油紙包好,遞給她。
“縫衣服裏頭。”他說,“别讓任何人知道你帶着它。吃飯、睡覺、上廁所,都貼身藏着。要是哪天我發現你把它落在桌上,我就親手把你扔進護城河。”
阿箬接過,瞪他一眼:“兇什麽,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你現在比三歲小孩還危險。”他盯着她,“因爲你開始想好事了。可這世道,好心辦壞事,死得最快。”
她垂下眼,沒吭聲。
片刻後,她輕聲問:“我們……真的要找鑰匙?”
“必須找。”他點頭,“不找到最後一塊,我們就隻能等着被人追着跑。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
“可你不是說……它會點燃戰火?”
“火遲早要燒起來。”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外頭月光慘白,“區别是,讓它在别人手裏燒,還是在我們手裏控。”
阿箬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一點都不像從前那個搖着扇子逗雞遛狗的纨绔世子了。他站得筆直,肩背繃緊,像一把随時準備出鞘的刀。
她低頭摸了**前的玉片,又握了握袖子裏的蠟燭。
明天就要出發了。去哪兒不知道,怎麽找也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
這趟路,沒法回頭了。
蕭景珩吹滅了燈。黑暗中,他低聲說:“睡吧。天亮前,得把該準備的都準備好。”
阿箬嗯了一聲,起身往外走。路過門口時,她停下,回頭看了眼。
他沒動,仍站在窗前,一動不動,像尊石像。
她沒再說話,輕輕帶上門。
走廊盡頭,一隻老鼠竄過,啃破了牆角的舊布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