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山莊内部,暗中尋找


第514章:山莊内部,暗中尋找

蕭景珩沿着牆根走,腳底踩着碎石子發出細響,他立馬放輕了步子。清晨的山莊剛蘇醒,柴房那邊傳來劈柴聲,井台邊有婦人提水洗衣,幾個小厮蹲在廊下啃饅頭,看起來和尋常大戶人家沒兩樣。可越是平常,越得小心。

他眼角掃過四周,主道上人來人往,偏院卻冷清得很。那棟屋子孤零零立在西角,牆皮剝落,窗紙破了也沒補,門口兩個木桶歪倒着,像是被人随手扔的。但位置太怪——既不靠廚房也不臨馬廄,偏偏卡在兩排下人房中間,像顆被塞錯位置的牙。

他停下腳步,假裝系鞋帶,實則盯着那扇門縫。風一吹,門縫裏飄出一股味兒:黴、藥、還有點說不清的馊氣。他皺了下眉,正想着要不要先繞一圈,就聽見身後有人小跑過來。

“哥!”阿箬壓着嗓子喊,手裏攥着張紙條,“廚房管事讓我記菜賬,順嘴打聽了一下,說這屋住着個病老頭,沒人管,飯都送得有一頓沒一頓。”

蕭景珩擡頭看她。阿箬頭發亂了幾縷貼在額角,臉上蹭了點灰,袖口裂得更開了,但她眼神亮,是那種“我搞到情報了”的得意勁兒。

“你報的什麽名?”他問。

“阿翠。”她翻白眼,“難聽死了,但我敢報真名嗎?”

“嗯。”他點頭,“沒露餡吧?”

“放心,我哭得那叫一個慘,管事還賞了半碗剩粥。”她舔了下嘴唇,“就是馊了點,差點沒把我送走。”

蕭景珩嘴角抽了下:“你就不能裝得體面點?”

“體面?我穿成這樣,說話文绉绉才是找死。”她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咱現在去瞧瞧?趁巡更換班前。”

他看了眼天。日頭剛過屋檐,影子斜着鋪地,正是交接空檔。再晚,人多了反而難下手。

兩人一前一後,避開主道,貼着牆根溜過去。阿箬走得有點僵,肩還在疼,每一步都像在忍。蕭景珩沒提醒,他知道她懂——太靈活不像苦力,太笨拙才正常。

到了門口,蕭景珩伸手按了下門闆。木頭松動,但沒上鎖。他朝阿箬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輕輕推開門縫。

一股濁氣撲面而來。

屋裏黑,隻從破窗漏進一道光,照見地上散落的草屑和一隻翻倒的破碗。牆角堆着些爛布,隐約能看到人形。

然後,一聲咳嗽響起。

“咳……咳咳……”

不是裝的,是那種從肺裏硬擠出來的咳,斷斷續續,聽着就喘不上氣。

阿箬眼神一緊,立刻彎腰進去,蕭景珩緊跟其後。門在身後虛掩上,屋裏光線更暗了。

老人躺在草席上,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臉上全是褶子,嘴唇發紫,蓋着的毯子又薄又髒。阿箬蹲下來,伸手探了探他額頭,燙手。

“大爺,您能聽見嗎?”她輕聲問。

老人眼皮顫了顫,勉強睜開一條縫,眼神渾濁,好半天才聚焦在她臉上。

蕭景珩沒急着開口,先掃了眼屋子。床下有藥渣,幹結成塊,聞着像陳皮和甘草,但配伍不對路;桌上有個空碗,邊緣殘留黑色糊狀物,像是熬壞了的湯藥。這地方沒人好好治他,就是拖着等死。

“您是不是被人抓來的?”蕭景珩低聲問,語氣盡量平,“有沒有見過一個作證的人?穿青袍,左臉有疤?”

老人喉嚨動了動,又咳起來,這次咳得厲害,身子都弓起來了。阿箬趕緊扶他坐起一點,順手從懷裏摸出個小水囊——是她藏的,早上混進來時灌的井水。

喂了兩口,老人喘勻了些,嘴唇哆嗦着,終于擠出一句:“我……不知證人……隻記得……他們把我從村子裏拖來……關這兒快一個月了……”

話沒說完,又咳上了。

蕭景珩和阿箬對視一眼。不是證人,但也是被抓的,說明這地方确實用來藏人。而且關這麽久,巡邏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顯然是上面默許的。

“您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蕭景珩問。

老人搖頭,閉着眼喘氣,看樣子撐不了多久。

阿箬咬了下唇,還想再問點什麽,忽然耳朵一動。

門外有動靜。

不是巡更那種規律的腳步,是雜亂的,至少三四個人,說話聲也近了。

“……聽說那老東西快不行了,頭兒讓來看看,别死太早。”

“晦氣,誰樂意碰這爛攤子。”

“少廢話,進去瞅一眼就走。”

聲音越來越近。

蕭景珩眼神一沉,迅速起身站到門邊,背對着門縫,擋住了裏面大半視線。阿箬反應也快,立刻跪坐在地上,一手扶着老人肩膀,頭低着,肩膀微微抖,像是在哭。

門“哐”地被推開。

三個灰袍漢子闖進來,腰間都挂着短刀,領頭的那個滿臉橫肉,掃了一圈,目光落在蕭景珩身上。

“你們誰?”他嗓門大,帶着質問。

蕭景珩猛地轉身,臉上擺出又怕又慌的表情,結巴道:“軍爺……我們是送菜的……剛卸完貨路過……聽見屋裏咳得吓人……就、就想進來瞧瞧……看要不要報個信……”

那人眯眼打量他:“送菜的?哪個隊的?報誰名進來的?”

“東門三隊……登記的是……是阿翠……”阿箬擡起頭,眼圈通紅,聲音發顫,“我娘就是咳死的……一聽這聲兒……我就忍不住……想看看能不能幫把手……”

她說着又抽了下鼻子,眼淚說來就來,配上她那身破衣裳和磨破的手,活脫一個窮苦丫頭見病生悲。

橫肉男皺眉,沒立刻信,轉頭看向床上的老人。另兩個人已經動手翻屋子了,踢開草堆,掀開爛布,連床闆都敲了敲。

“這老頭跟你們什麽關系?”他問。

“沒關系!”蕭景珩趕緊搖頭,“真就是聽着可憐……我們也不敢多待,這就走,這就走……”

他說着就要拉阿箬起身。

“站住。”橫肉男一擡手,“誰讓你們走了?”

兩人立刻停住。

蕭景珩手心出汗,面上還得裝慫。他知道這幫人不是善茬,燕王餘黨做事向來狠,稍有懷疑就能當場拿下。但現在翻不出證據,他們又是底層打扮,隻要不露破綻,就有周旋餘地。

“你們是哪村的?”橫肉男盯着阿箬。

“南坡村……”她小聲說,“跟表哥一起來投親戚的……沒找着人,隻好賣力氣吃飯……”

“南坡?”那人冷笑,“那地方早沒人了,去年旱死一大片,你們從墳堆裏爬出來的?”

阿箬臉色一白,嘴唇發抖,說不出話。

蕭景珩立刻接上:“軍爺明鑒!我們是從外縣逃荒過來的,老家沒了,借了南坡一戶人家的名頭安身……這年頭,沒個落腳處連讨飯都沒人給啊!”

他語氣卑微,帶着哀求,手上還不自覺搓着衣角,一副窮慣了的怯樣。

屋裏一時安靜。

橫肉男盯着他們看了幾秒,又回頭瞥了眼還在搜查的手下。一人搖搖頭,表示沒發現異常。

“行了。”他 finally 開口,“滾吧。再讓我看見你們亂竄,打斷腿扔出去。”

蕭景珩連連點頭:“謝軍爺!謝軍爺!”

他拉着阿箬就要往外走。

“等等。”那人又叫住,“把門帶上。這味兒熏得慌。”

“是是是。”蕭景珩趕緊退着走,順手把門拉上一半,留條縫透風,顯得聽話又不惹眼。

兩人剛邁出一步,就聽見屋裏橫肉男啐了一口:“神經病,窮鬼也來多管閑事。”

另一個笑:“要我說直接弄死省心。”

“頭兒不讓,說還有用。”

“有用個屁,人都快咽氣了。”

說話聲漸漸遠去。

蕭景珩和阿箬站在門外陰影裏,誰也沒動。

過了幾秒,阿箬才小聲問:“現在怎麽辦?”

蕭景珩看着那扇半掩的門,沒回答。

他知道,這屋子不能再進了。但他們也沒走。

因爲老人那句“從村子裏拖來”,還有那些人嘴裏的“還有用”,都說明一件事:證人可能就在附近,甚至可能也被關在這山莊某處。

他擡起手,抹了把臉上的灰土,掌心還是黑的。

這地方,比想象中還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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