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的詢問讓老妖沉默了，像是一尊雕塑，好久沒有說話。
林陽沒有催促，靜靜等待着。
許久後，老妖揉了揉眉心，将杯中的神茶一口飲盡，低語道：
“這是好久遠的記憶了，久遠到我都快記不清楚了。”
“我得仔細回憶一下，看看到底能不能回憶起來。”
老妖又是一陣沉默，這才用着極其低沉的語氣說道：
“在我生活的那個年代，還有仙，曾經我還親眼見過仙從我身邊疾馳而過。”
“仙很強，讓人不敢直視，他們很飒，讓幼年的我十分羨慕和渴望。”
“自從我第一次看到真仙時，我就被深深的迷住了，那時候我就在心中發誓，我要成仙。”
“所以從那時候開始，我就努力的修煉，拼命的修煉，我順着江河走遍了九天十地，我要成仙。”
老妖陷入了很久遠的回憶中，臉上有着淳樸的笑容，似乎真的到了那個壯志淩雲的年齡。
林陽靜靜的聽着，沒有打擾，知道老妖這是在回憶他幼年時的場景。
林陽隻知道老妖是一株青蓮，至于更多的細節，老妖從未說起過，這還是第一次聽他說起。
老妖眸光深邃，有諸多舊時的景物在眼前翻滾，他呢喃道：
“我隻是一株很普通的青蓮，沒有逆天的資質，也沒有仙緣，想要成仙何其的艱難。”
“當我的母親，我的兄弟姐妹聽說我想成仙，都說我發瘋了，都在勸我不要做那種春秋大夢。”
“他們告訴我，身爲一朵青蓮，能夠在這世間綻放出自己刹那間的美就足夠了，其他的不要去想，因爲我們是青蓮，沒有那個命。”
“當時我很不服氣，因爲我的夢想是成仙，他們如此的瞧不起我，所以在一個瓢潑大雨的夜晚，我離開了那口池塘，順水去了遠方。”
林陽頓時肅然起敬，他還以爲老妖是一株品種很不凡的青蓮，沒想到隻是普通的品種。
一株普通的青蓮想要成仙，這跟一個凡人說自己想要長生不死沒有什麽區别。
即便遭受了家人的反對，甚至可能還有嘲笑，但老妖還是懷着夢想，離開了家鄉，踏上了尋仙路。
這種品質、毅力、決心很高貴，要超越無數人類。
“我不知道自己跨越了多少江河，也不知道自己曆經了多少次危險，我尋山問仙，無數次都差點死亡。”
“當我來到五聖山的時候，我遇到了我的師父，一個和藹的老仙人，他看我可憐，就收留了我，給了我一處容身的水窪。”
“師父那個時候還沒有收我爲弟子，說看我表現，我每天就聽着師父講道，聽着師父教授師兄師姐們修行。”
聽到五聖山這個名字，林陽大爲震動。
難怪第一次遇到老妖的時候是在五聖山，原來這其中還有這樣的深意。
老妖嘴角有着純淨的笑容，似乎是到了那個他最快樂的時刻，呢喃道：
“我的資質實在是太差了，春去東來，我在師父道場的水窪中一待就是千年，突然在一個雷雨的夜晚，我有了靈智，師父将我點化成爲人形。”
“師父很高興，終于決定收我爲弟子，用我的本體給我取了名字，青蓮。”
“從此以後我就跟在師兄、師姐身後修行，這一修行就是十萬年。”
“也許是上天的眷顧，在師父的悉心教導下，我後來者居上，修爲超過了所有的師兄、師姐們，成爲了師父的首席大弟子。”
“十萬年歲月，讓我從一個誕生靈智的青蓮成爲了超越聖道大帝級的存在，那是何等的風光。”
“師父說我有仙緣，要給我仙種，助我成仙，我終于要實現我幼時的夢想了。”
老妖停了下來，不知覺中他臉上布滿了淚水，那是欣喜的淚水，也是思念的淚水。
林陽這是第一次看到老妖落淚，心中也有着很大的感觸，低語道：
“老妖一定是在思念他的師父和師弟、師妹吧，那十萬年他過的很開心。”
十萬年歲月，讓一株普通的青蓮成爲了超越聖道大帝的存在，老妖的師父功不可沒。
沉默了許久後，老妖長歎了一聲，臉上充滿了痛苦，抱着頭嚎叫道：
“所有的一切本來都是美好的，師父給我仙種我就可以成仙了，然而那一晚過後，一切都毀滅了。”
“那一晚天穹裂開了，從高天上降落下了粗大的鎖鏈，那些鎖鏈上綻放着極爲恐怖的仙光。”
“那些鎖鏈是沖着師父去的，他們想把師父抓走，我不知道是誰在幕後操控，我和師弟、師妹們沖了上去，想要阻止它們帶走師父。”
“然而，那些鎖鏈太厲害了，不過是一擊而已，就差點把我們團滅了，我也受了重傷。”
“師父掙紮了，拼命了，最終還是逃不過，綻放恐怖仙光的鎖鏈洞穿了師父的四肢，洞穿了師父的胸膛，在師父眉心被洞穿的那一刻，師父拼盡全力把我丢了出去。”
“等我再醒來時，師父的道場成了廢墟，師父不見了，師弟師妹們都不見了，五聖山毀了，所有的一切都沒了。”
老妖痛苦萬分，嚎啕大哭了起來。
他壓抑無數歲月的情感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出來，很傷心，哭得像是一個孩子。
林陽長歎一聲，拍着老妖的後背，心中不是個滋味。
這種生離死别的痛林陽深有同感，他跟自己的師父、師娘又何愁不是這樣的。
林陽收了神茶，拿出烈酒，給老妖把杯子滿上。
老妖喝了一口烈酒，低吼道：
“即便師父在臨死前用力的把我丢了出去，我還是受了極重的傷，讓我不得不陷入沉睡中。”
“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千年之久，而我成爲了一粒蓮子，所有的修爲全都沒了。”
“我尋遍千山萬水，想尋找師父的下落，怎麽也找不到。”
“随着我的尋找，我發現了一個恐怖的事實，那一晚世間的仙都凋零了，世間已經再無仙了，仙在一夜之間都消失了。”
“當時我嚎啕大哭，難以接受這個事實，我瘋狂尋找真相，到底是誰殺了師父。”
“我不僅沒有找到答案，而且我還發現人們已經忘記了那一晚發生的事，好像除了我清楚的記得，所有人都忘記了。”
“我絕望了，沉淪了，将自己埋入了江河之中，陷入了無盡的沉睡。”
林陽跟老妖碰杯，陪他度過那段痛徹心扉的回憶。
所有人都忘記了那一晚發生的事，好像從來都沒有發生過，唯獨老妖自己記得清清楚楚，若換做是林陽自己，林陽覺得他也會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