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青雲原以爲戴老闆會詢問相關人員的安全,或是想動用他手裏的情報員做掩護,戴老闆卻轉到他身上來,說:
“你和周小姐的事我聽說了,這些人,瞎在考慮,這算不算是棒打鴛鴦?”
“那到談不上,也許是緣分未到。”
戴老闆皺起眉頭,說:“你是民國六年生的,今年虛歲二十七,不小了,說起來,周小姐的事,我有些責任,這樣吧,你選一個成婚,我都同意。”
不等朱青雲回話,戴老闆擺手制止,說:“規矩并非一成不變,你的少将馬上要批下來了,一個國黨少将無妻室怎麽行?這事必須要辦。”
這時,朱青雲才醒悟過來,說:“老師的意思是把陸秋棠調回來?”
“我正有此意,之前,東南區和南京區都在問我要人,到處都缺能幹的,陸秋棠在培訓班成績優異,這幾年一直在敵後潛伏,很有經驗,這樣的人大家自然是搶着要。
我都沒有同意,一是給她緩口氣,到後方來休整,二是想把她還給你。
此外,蔣紹周這次也暴露了,我已經通知他撤離,你那缺人手,如果需要,一并給你就是。”
“那好,這兩個人我都要了,正好缺一個電訊科長,調人去緝私處後,還空了兩個副科長的職位,他們來正合适。”
戴老闆輕輕敲了敲桌子,說:“并非全是工作上的事,你和陸秋棠到底怎麽安排?不管有什麽想法,在我這裏當面說。”
他明顯有些不耐煩了,有些事,他說個開頭,下屬就領悟了,會順着他的意思,但這事,朱青雲态度不明,讓他很有些不滿。
“聽老師的,另外,等她回來,我再與她商議一下,還想着抽空帶她去父母那裏一趟。”
朱青雲能拖就拖,争取一點時間。
“嗯,合情合理,那就這樣辦,我發電報給上海方面,這次撤離的人比較多,還要安排一批人進去,你手裏的安全員給我兩個吧。”
戴老闆向來是不肯吃虧的,還是從朱青雲手裏要走兩個潛伏骨幹。
出了門,朱青雲不由的擔憂起來,戴老闆的決定根本不容他拒絕,但這事,必須要向上級彙報。
第二天他發出了見面的信号,可一連幾天都沒有回複,重慶特務多如牛毛,紅黨辦事處的人出門,身後總有幾條尾巴,想見面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朱青雲隻有耐心等候。
緝私處四科科長最終還是交待了,但開口已晚,别說“吳先生”了,連他藏贓款的地方,财物都被人卷跑。
看着一臉不忿的孫秋白,朱青雲拍了拍他肩膀,說:
“别洩氣,并非是一無所獲,你手下的李祖貴,二科的陳家明,分别調入緝私處當科長,怎麽說也是把這塊抓在我們手裏了。”
連段建功都爲之一喜,說:“這兩個小子走運,掉在蜜罐裏去了。”
這兩人同樣是他的親信,剛提拔副科長不久,這又晉升一級。
“不是爲别的,不然我就拒了,關鍵是我們辦案以後多一個幫手。以後他們貪腐,我照樣是不講情面的,這點,你們要跟他們說清楚。”
算着日子,日本專家這兩天就要到了,朱青雲把科長以上的人都叫到辦公室來。
進入重慶,主要道路有十幾條,但朱青雲估計他們會和麻生太郎一樣,不走尋常路,所以,二處的人主要在一些偏僻處守候。
偌大的地圖挂在牆上,朱青雲按區把三個行動科布置在各個點位上。
“防止他們人貨分離,這幾罐細菌和毒氣目标還是很大的,再抽三個組,查物資運輸。”
王成孝自從雜務中抽身出來,常是親自帶人到一線,對重慶各個關卡的情況熟稔。
各人又補充了一些建議,朱青雲從谏如流,均一一采納。最後,對陳向誠說:
“情報科就不要去關卡上了,你們人手不多,主要精力是查找宮本央重的下落。
或是抓到日本專家,或是抓到宮本,隻要完成一項,日本人就難以爲繼。”
此時,宮本央重并不在重慶城區,他前出一百多公裏,來到一個鄉鎮,與人接頭。
幾個日本人剛走入小鎮,宮本從半擡起的窗戶,就看到了他們。一會,一名少校軍官把幾人攔下。
帶着幾人進了一條巷道,去了一戶人家,不久,幾個人從屋子裏出來,已經換上了地方軍的軍服。
都穿着半舊的軍裝,半舊的布鞋,其中有兩個人年齡偏大,打扮成夥夫的樣子,另兩人都是挂了中尉軍銜。
宮本央重仔細打量了一會,裝扮成夥夫的居然還會抽旱煙,看不出破綻來,他很是滿意。
他們在這裏,還要再等兩天,等内線發來的消息。宮本央重會借兩個機會進城,一是運輸軍火的車隊,一是運送傷員的車隊。
日本間諜從五年前,就開始對中國軍隊進行滲透,現在,這些關系都用上了。
但他最看重的是城内的消息,如果車隊進城能趕上行動的時間,那就再好不過。
宮本央重對上海方面的安排很不滿,來了六個人,居然兵分兩路,他懷疑自己這一路是幌子,爲的是掩護另兩個人。
這其實是他疑心病犯了,這個絕密計劃知道全部内容的人很少,大多數人隻知道自己要執行的部分。
朱青雲終于見到了上級,他歸總部直轄,而總部的人在重慶行動不便,因此,拖了幾天。
上級聽了他的工作彙報以及陸秋棠的事,說道:“你的工作很出色,上海方面的同志讓我轉達對你的感謝。
此外,目前局勢非常複雜,你的任務仍是蟄伏以待。沒有命令不能擅自行動,除非是危及組織的重要情報。”
這次見面足足花了兩個小時的時間,朱青雲回到大院時,便感覺氣氛很緊張,王成孝看見他的車子,匆匆跑過來,說:
“處座,潘自勇在從監獄押到法院途中越獄了,囚車的人有四五人,死了十幾個,各機關正在全城搜捕。”
“什麽時候的事?”
“你剛走不久,我找不着你,隻能先命令他們去參與搜捕。”
朱青雲邊走邊聽,突然停下腳步,說:“行動一處的人是否也撤回參與搜捕了嗎?”
“是,這是戴老闆的要求,還說讓你一會去現場,潘自勇的事影響很壞,務必要捉拿歸案。”
“壞了,這是日本人的調虎離山之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