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年長的售貨員也傻了眼,她做這行幾十年,還從沒見過不要工業券,直接加錢買大件的顧客。
她哆哆嗦嗦地拿起電話,向經理請示。
經理聽說有人願意加錢買電視,二話沒說就同意了,畢竟這電視在庫房裏放了快半年,占着指标,還不容易賣出去。
售貨員很快就給陳凡辦好了手續,收下了五百六十塊錢,又額外多收了四十塊錢作爲折現費。
陳凡付了錢,拿到蓋着紅章的票據和提貨單,心滿意足。
百貨大樓的工人小心翼翼地把那台電視機連同巨大的紙箱子一起搬出去,用繩子牢牢地固定在陳凡的自行車後座上。
最後這些人是站在門口看着這位爺走了的。
一路上,陳凡騎得格外小心,生怕磕着碰着,而周圍的行人看到他自行車後座上的大家夥,無不羨慕,畢竟在這個年代能買得起這玩意兒的,那絕對是卻老鼠啃了牛屁股,屬實牛逼。
當陳凡帶着電視機回到家時,天色已近黃昏。
“凡哥,你……你這是買了個啥?這麽大個箱子?”
正在院子裏喂雞的雪兒看到這一幕之後,吓得差點連手裏的飼料都給丢了。
“回家就知道了!”
一家人合力把電視機搬進了堂屋,卸下捆綁的繩子,
小心翼翼地拆開外包裝。一台嶄新的黑白電視擺在面前的時候,屋子裏瞬間響起了一片驚呼。
“電視!是電視機啊!”小勇和小娟高興得蹦了起來。
“我的天,凡子,你哪兒來的這麽多錢?”
老爸直接看的一屁股坐在了炕頭兒上。
老媽更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他們做夢也沒想到,兒子竟然會買回這麽一個稀罕物。
陳凡簡單解釋了一下錢的來曆,又把給家裏人買的東西一一分發下去。
白雪看着他拿回來的那些嬰兒用品和自己的新衣服,有些心疼。
“凡哥,你買這麽多東西幹什麽呀?這得花多少錢?你掙錢也挺不容易的,不能這麽大手大腳的。”
陳凡笑了笑,伸手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柔聲道:
“傻雪兒,掙錢不就是用來花的嗎?如果掙了錢不花,那跟守财奴有什麽區别?
再說了,我現在馬上就要當爹的人了,再怎麽着也得給你給孩子提供一個更好的條件。
這些東西就先備着,等哪天小崽子出來了就好用!”
說着,他從口袋裏掏出剩下的三百多塊錢,一股腦兒地塞進了白雪的手裏,
“喏,這些錢你也收着,家裏的錢以後就你管。”
“喲,看看這!真是有了媳婦兒就忘了娘咯!”
一旁的李秀蘭打趣道,臉上卻滿是止不住的笑意。
白雪的臉頰騰地一下紅了,她連忙要把錢拿出來,遞給李秀蘭:
“媽,您别這麽說,這錢還是您來保管吧,您管錢最好了。”
李秀蘭笑着拉過她的手,把錢又按回了她的手裏:
“哎呀,我的傻丫頭,媽就跟你這臭小子開個玩笑,你怎麽還當真了?
既然你們已經結婚了,那這個家裏的大事兒小事兒就該交給你們來管,我和你爸呀,就負責養老。
等過段時間給你們帶帶孩子,挺好!”
話音剛落,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鬧哄哄的聲音,夾雜着小孩子的嬉鬧聲和大人們的說話聲。
陳凡眉頭一挑,趕緊走了出去,結果發現院子裏站滿了左右鄰裏,半個村子的大人小孩兒都來了,把不大的院子擠了個水洩不通。
“趙嬸,大爺大娘們,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兒嗎?”
領頭的趙嬸笑呵呵地往前湊了湊,眼睛直勾勾地往屋裏瞟:
“小凡呐,剛才我聽村裏幾個伢子說,你帶回來一個很大的東西,好像是台電視,是不是真的?能不能拿出來給我們大家夥兒看看?
這稀奇玩意兒我們村兒裏人還沒有誰見過呢,聽說老有意思了。我們能不能在你們家看看電視?歇歇涼啥的?”
陳凡看着院子裏黑壓壓的人群,還有那一雙雙充滿期盼和好奇的眼睛,非但沒有不耐煩,反而爽朗地笑了起來。
“看電視嘛,多大點事兒!”
“鄉裏鄉親的,大家想看就一起看,人多還熱鬧呢!等着,我這就把電視搬出來!”
陳建國和李秀蘭一聽,也覺得這是好事,在村裏能長臉。
老兩口趕忙幫着兒子,找了張結實的八仙桌,小心翼翼地把電視機擡到了院子中央。
陳凡拉了根長長的電線插好,又舉着一根簡易的竹竿天線,在院子裏來回走動,調試着信号。
“往左點!哎,有影子了!”
“不行不行,又花了!凡子你再往右挪挪!”
在衆人的指揮下,伴随着吱啦吱啦的電流聲,電視屏幕上的雪花點終于漸漸散去,清晰的畫面跳了出來,正好是《新聞聯播》。
“哎喲!出來了!出來了!”
“快看快看!這就是電視啊!真能看見人!”
整個院子瞬間沸騰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伸長了脖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塊不大的屏幕,臉上滿是驚奇和興奮。
消息一傳十,十傳百,沒一會兒,陳凡家的院子就徹底被擠爆了。
來得晚的,連個站腳的地方都沒有。
機靈的人早就跑回家,扛來了自家的長闆凳、小馬紮,見縫插針地擠了進去。
大夥兒嗑着自家炒的南瓜子和花生,看得津津有味。
雖然新聞裏說的很多國家大事他們聽不太懂,但這并不妨礙他們看得起勁。
這可是電視,能從這個小盒子裏看到千裏之外的首都,這本身就是一件天大的稀罕事。
新聞播完,緊接着開始放映一部老電影。黑白的影像,簡單的劇情,卻牢牢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孩子們看得咯咯直笑,大人們則看得聚精會神,生怕錯過任何一個鏡頭。
院子裏人擠人,熱氣騰騰,可沒一個人舍得挪動一下。有那想上廁所的,都死死憋着。
誰都清楚,這會兒隻要屁股一擡,再想回來,自己的位置早就被别人給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