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兵隊長聽完陳凡帶着顫音的解釋,又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彈殼和那幾把粗制濫造的土槍,臉上的最後一絲疑慮也打消了。
現場的情況,确實如這年輕人所說。
他拍了拍陳凡的肩膀,用一種安慰的語氣說道:
“好了,小同志,現在沒事了,這些亡命徒都被我們控制住了。這裏不安全,你趕緊跟着我們先離開吧。”
然而,陳凡并沒有挪動腳步。他搖了搖頭,指向不遠處那個巨大的磚窯,急切地說道:
“高隊長,恐怕事情沒那麽簡單!我剛才過來送外賣的時候,好像……好像聽到那個窯洞裏有女人和孩子的哭聲!很輕,但肯定有!”
“什麽?”高隊長聞言一驚,立刻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我求求您,過去看看吧!”
看到陳凡如此堅持,高隊長也不再猶豫,當即點了兩個民兵,沉聲道:“走,過去看看!”
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個死寂的磚窯。走得近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便撲面而來,熏得人幾欲作嘔。
窯洞的鐵門上,挂着一把鏽迹斑斑的大鎖。
“把鎖弄開!”高隊長下令。
一個民兵二話不說,直接用手裏的步槍槍托,對着那把老舊的鎖頭狠狠砸了下去!
“哐!哐!”
幾下之後,鎖應聲而斷。
高隊長深吸一口氣,猛地将沉重的鐵門推開。
門開的一瞬間,裏面湧出的氣味更加污濁,仿佛是地獄敞開了大門。而當他們的眼睛适應了裏面的黑暗後,
眼前的一幕,讓這幾個見慣了風浪的漢子,瞬間呆立當場,渾身冰冷!
隻見這巨大的窯洞裏,橫七豎八地蜷縮着幾十個身影!
她們全都衣不蔽體,蓬頭垢面,身上布滿了污垢和傷痕。
長久的囚禁讓她們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态的慘白,眼睛因爲突然射入的光亮而痛苦地眯起,眼神中充滿了麻木、恐懼和深入骨髓的絕望。
空氣中,除了令人作嘔的臭味,還彌漫着絕望的死氣。
她們中的很多人,都已經殘疾了!有的女人少了一條胳膊,有的腿腳不便,隻能在地上爬行。而更讓人睚眦欲裂的,是那些孩子!
一個看起來不過五六歲的小男孩,手腳都被人硬生生打斷,以一種扭曲的姿态縮在角落裏,喉嚨裏發出小貓般的嗚咽。
還有一個小女孩,臉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看到有人進來,隻是下意識地抱着頭,渾身篩糠般地顫抖。
這景象,根本就是人間煉獄!高隊長瞬間就明白了,這群畜生是想把這些孩子弄殘,好讓他們去當小乞丐讨錢!
“這……這麽多人……”高隊長的聲音都在發抖,他知道,這案子,已經大到通天了!
他根本處理不了,也根本不敢離開。他立刻回頭對一名已經看傻了的下屬吼道:
“小王!快!跑步去公社!用辦公室的電話,立刻聯系上級,告訴他,西郊磚廠出了天大的案子!讓他帶上所有能帶的人,火速增援!”
沒過多久,一陣急促的汽車轟鳴聲由遠及近。一輛綠色的吉普車以最快的速度沖了進來,一個急刹車停在了衆人面前。
車門打開,一個身材高大、面容剛毅的中年男人跳了下來,正是範啓明。
當他看到那幾個被民兵用槍指着、五花大綁的匪徒,又看到那些從窯洞裏被一個個攙扶出來、形如鬼魅的女人和孩子時,這位見慣了生死的老首長,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緊緊攥着拳頭,指甲都快要嵌進肉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畜生!”
一聲壓抑着無邊怒火的低吼從他喉嚨裏擠了出來,他看着那些受害者身上的慘狀,氣得渾身發抖,破口大罵:
“這幫挨千刀的畜生!下手太他媽毒了!”
範啓明氣得是七竅生煙,看着地上哀嚎的匪徒,心頭的怒火再也壓制不住。
他猛地擡起腳,就朝着那爲首的鷹鈎鼻身上狠狠地踹了幾下,直把他們踢得鬼哭狼嚎、滿地打滾,這才稍稍解了點氣。
他喘着粗氣,轉頭問高隊長:“這是誰發現的?”
高隊長不敢怠慢,立刻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最後指向了還站在一旁的陳凡:
“範參謀長,就是這位小同志最先發現不對勁,也是他提醒我們這裏面還關着人的。”
範啓明順着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這才注意到陳凡,他先是一愣,随即驚訝地道:“诶,陳凡?是你小子?你怎麽跑這兒來了?”
“範大哥,”陳凡也有些意外,隻能硬着頭皮解釋,“我……我過來送個東西。”
“好啊,好啊!你小子可以啊!”範啓明一拍大腿,之前的怒氣被一股子驚喜沖淡了不少,
“真有你的!一出手就給破了這麽大一個案子,救了這麽多群衆!
你小子,大功一件啊!你放心,我立馬讓人把這幫畜生的事兒查個底朝天!等這事兒了了,我一定親自向上面給你請功!”
“别别别,範叔叔!”陳凡一聽要請功,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趕忙回絕,
“功勞什麽的就算了,我就是求您一件事,千萬别把我的事兒說出去。”
範啓明頓時就不解了,眉頭一挑:“爲什麽?這可是大好事兒,見義勇爲,怎麽還不能說了?”
陳凡苦着一張臉,壓低了聲音說道:“您想啊,這幫家夥後面指不定還有多少同夥兒呢。
萬一讓他們知道是我把這事兒捅出來的,那幫亡命徒還不天天惦記着來找我麻煩?我還想安安心心做幾天生意呢,可千萬别再惹這些事兒了。”
範啓明聽完,先是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來,指着陳凡,一臉的哭笑不得:
“我真不知道該說你小子是膽兒大呢,還是膽兒小啊?要說你膽兒小吧,你一個人就敢往這麽多匪徒的窩裏轉悠;要說你膽兒大吧,就這麽點兒屁事兒,你都能吓得直哆嗦!”
他笑罵了幾句,最後還是擺了擺手:“行行行,我答應你了!這功勞先給你記着,對外就說是我們巡查時發現的,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