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學明推了推眼鏡,對着楚雄輕笑一聲,話卻是說給陳凡聽的:
“老楚,何必跟一個想靠投機取巧混進來的年輕人置氣?他不懂這裏的規矩,也正常。”
“規矩?”楚雄冷哼一聲,
“他懂什麽規矩!土包子就是土包子,把宋老家當成什麽地方了?菜市場嗎?”
周圍一些想巴結楚雄和王學明的人也立刻跟着起哄:
“就是,沒有請帖還敢在這裏賴着不走,臉皮真厚啊。”
“你看他那窮酸樣,旁邊那女的也是,估計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種場面吧。”
面對這些刺耳的嘲諷,陳凡仿佛沒有聽見。他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們,隻是側過身,“姐,别理他們,我們等龍哥出來就行。”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反駁都更讓楚雄火大。
“爸!您少說兩句行不行!”楚天雲急得滿臉通紅,想去拉自己的父親。
“你給我閉嘴!”楚雄一把甩開他,怒氣沖沖地低吼。
他沒有再對着陳凡叫罵,而是眼珠一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換上了一副“顧全大局”的嚴肅表情,轉身走向了門口站崗的士兵。
他走到士兵面前,客氣地遞上自己的請帖,然後才指了指陳凡的方向,用一種冠冕堂皇的語氣說道:
“同志,辛苦了。你看那個人,沒有請帖,還在這裏糾纏不清,影響多不好。
今天是宋老大壽的好日子,安全問題可不能馬虎,您看是不是應該請他們離開,免得擾亂了這裏的秩序?”
楚雄那聲色厲内荏的叫喊,在軍區大院門口顯得格外刺耳。
然而,門口站崗的警衛卻像是沒聽見一般,身姿筆挺,目不斜視,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向他瞥來。
他們自然是認得陳志龍的車,也接到了裏面的命令,知道陳凡是宋老的貴客,此刻自然不會理會一個外人的叫嚣。
這一幕,在旁人看來,卻解讀出了另一番意味。
他們見警衛不動,隻當是紀律嚴明,但對陳凡,鄙夷之心更重了。
“小夥子,聽我們一句勸,趕緊走吧。”
“楚老闆也是爲你好,宋老家可不是鬧着玩的地方。”
“就是,你看人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還得恭恭敬敬地拿着請帖。
你這樣死皮賴臉地待在這裏,不是自取其辱嗎?”
“别給臉不要臉了,快走吧,别逼得警衛同志動手,那才叫丢人現眼!”
話越說越難聽,一句句都像是刀子,
可就在楚雄和王學明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以爲陳凡馬上就要顔面掃地、狼狽而逃的時候,
一道洪亮而熟悉的聲音,伴随着爽朗的笑聲,從大院深處傳了出來。
“哈哈,小凡來了!快快快,讓老頭子我看看!”
這聲音仿佛帶着一股魔力,瞬間讓門口所有的嘈雜都戛然而止。
衆人循聲望去,隻見一位精神矍铄、身穿中山裝的老人,在陳志龍的陪同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
正是宋老!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包括楚雄和王學明,他們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想盡辦法都難得一見的大人物,竟然會親自出門迎客!
而接下來的一幕,更是讓他們的眼珠子都快掉了下來。
隻見宋老徑直走到陳凡面前,看都沒看其他人一眼,佯裝生氣地拍了拍陳凡的肩膀。
“哎呦喂,你這小子,都到家門口了,還站在外面幹什麽呀?面子還真挺大,非得讓我這把老骨頭親自出來接你!”
宋老臉上哪有半分生氣,滿滿的都是親切和歡喜。
“走走走,跟我上樓去,進屋說!上次我就跟你說了,來我這兒不用跟任何人通報,我沒那麽多臭規矩,直接上來就行!”
說着,宋老竟是無比自然地拉住了陳凡的手,像領着自家最親的晚輩一樣,一路往裏走去。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整個現場,鴉雀無聲。
楚雄臉上的得意笑容徹底僵住了,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他感覺自己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大腦一片空白。
他想到了自己爲了這張請帖,托了多少關系,花了多少錢,好不容易才能得到一個拜壽的機會。可眼前這個被自己罵作“土包子”、“癞蛤蟆”的年輕人,竟然……竟然被宋老親自出門迎接,還親熱地拉着手!
更是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臉上,火辣辣地疼。
剛才的嚣張跋扈,剛才的指點江山,此刻全都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不是跳梁小醜,誰是跳梁小醜?
周圍那些剛剛還在幫腔奚落的人,此刻更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們看着被宋老親自牽進去的陳凡,再看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楚雄,那眼神裏,充滿了同情、譏諷和幸災樂禍。
楚雄蹦得有多高,此刻就摔得有多慘。這無聲的打臉,遠比任何激烈的言語反擊,都來得更加緻命!
一進門,宋老的目光就落在了跟在後面、有些局促不安的荷花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臉上笑意更濃,對着陳凡擠了擠眼睛。
“小凡,這位就是你媳婦兒吧?早就聽你小子念叨,說娶了個頂漂亮的媳婦兒,老頭子我一直沒機會見。
今兒總算是見到了,果然是個好姑娘!”
陳凡聞言,連忙笑着解釋:“宋老,您誤會了。這是我表姐,荷花。我媳婦兒現在大着肚子,正在您上次給安排的那套房子裏養胎呢。”
說到這,陳凡的語氣裏帶上了真誠的感激:“說起來,還得多謝您老。要不是您,我們兩口子在這省城,怕是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哈哈哈!”宋老聽完,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拍了拍陳凡的肩膀,又贊許地看了一眼荷花,
“好,好!都是好孩子!既然來了,就别站着了,快坐下!”
說着,宋老不由分說,拉着陳凡就往最裏面的主桌走去,直接把他按在了自己身邊的一個位置上。
那可是主桌裏最核心的位置!
通常隻有宋老最親近的家人或是身份最尊貴的客人才有資格落座。
宋老此舉,簡直是毫不掩飾地向所有人宣告,他就是把陳凡當成了自家的親孫子輩兒看待!
而就在這時,外面的那些賓客,包括楚雄和王學明,也終于從剛才的震驚中稍稍回神,硬着頭皮走了進來。
當他們看到眼前這一幕時,尤其是當楚雄看到那個被他視爲蝼蟻的陳凡,竟然安然坐在宋老身邊的那個位置上時,他剛剛才勉強恢複了一點血色的臉,“刷”地一下,再次黑如鍋底。
那火辣辣的屈辱感,比剛才在門口時強烈了十倍不止!
我的媽呀!
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我他媽的是在做夢還是還沒睡醒?
楚雄的大腦一片空白,隻覺得天旋地轉,幾乎要站立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