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旁的王學明也是臉色發白,但畢竟比楚雄要沉得住氣。
他連忙伸手扶了楚雄一把,壓低聲音在他耳邊提醒道:
“老楚,鎮定點!别忘了我們今天來的正事,那個軍糧訂單才是關鍵!先把壽禮送上去,别失了禮數,不然就真的前功盡棄了!”
王學明的話像一盆冷水,總算讓楚雄找回了一絲理智。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屈辱和震驚,和王學明一起,捧着一個精緻的木盒走上前去。
“宋老,晚輩楚雄、王學明,祝您老福壽安康!”
楚雄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打開了木盒,
“這是我們特意尋來的兩塊古玉,雕成了如意的樣子,一點心意,還望您老笑納。”
那兩塊玉如意晶瑩剔透,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然而,宋老隻是随意地瞥了一眼,連手都未曾伸一下,便哈哈一笑:“嗯,有心了,放旁邊吧。”
那态度,客氣,卻也疏離。
說完,他便迫不及待地轉過頭,興緻勃勃地望向陳凡,指着那個被紅布蓋着的龐然大物。
“我說你小子,神神秘秘的,給我弄了這麽大一個禮物,這到底是啥呀?”
宋老像個好奇的孩子,“快快快,别吊老頭子我的胃口了,趕緊打開讓我瞧瞧!”
全場的目光瞬間再次聚焦到了陳凡身上。
陳凡微微一笑,沒有再賣關子。他走上前,和陳志龍一人拉住紅布的一角,對視一眼,随即猛地向兩邊一扯!
紅布飄然落下。
一幅精美絕倫的百壽圖,赫然出現在衆人眼前!
“嘶——”
滿堂賓客,無不倒吸一口涼氣,發出了由衷的驚歎與歡呼。
陳凡對着宋老微微躬身,朗聲說道:“宋老,我不知道您喜歡什麽,但我知道,您老人家肯定不太喜歡那些太貴重、太俗氣的東西。”
這話一出,剛剛獻上古玉的楚雄和王學明,臉色又是一白。
隻聽陳凡繼續說道:“這幅百壽圖,是我昨天晚上親手所做,算不得什麽值錢的東西,隻是一份心意,聊表敬意。祝您老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萬壽無疆!”
此言一出,全場再次嘩然!
親手做的?昨天晚上?
這等堪比古代書法大家的手筆,竟然是這個年輕人一夜之間做出來的?而且還是用的吹糖人的技巧,這可是難上加難啊。就算是現在鼎鼎有名的大師,别說一夜了,給一周的時間都未必做得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
宋老先是爲那份氣勢所驚,下意識就想伸手去觸摸那字迹,可手剛伸到一半,他就停住了,鼻子湊近了聞了聞,臉上露出了驚奇又好笑的神情。
“好小子,有心了,有心了!”宋老指着陳凡,哭笑不得,
“可你爲什麽要用糖來做?這東西放久了就得壞,可要說現在就吃了它吧,這麽精巧的手藝,老頭子我又舍不得下嘴!你說說,你是不是故意的?”
這門手藝,正是民間的吹糖手藝,能把糖吹成如此複雜的百壽圖,其難度可想而知。
陳凡隻能尴尬地撓了撓頭,笑了笑:“宋老,我……我也沒想那麽多,就覺得這個挺有意思,圖個喜慶。”
“哈哈哈,好一個圖個喜慶!”
宋老大笑起來,一揮手,“既然是糖做的,那就是福氣,是甜頭!來來來,大家都有份,都來沾沾我這大壽的喜氣,分了它,吃了它!”
随着宋老一聲令下,衆人分食了那甜甜的“百壽圖”,氣氛頓時變得無比熱烈融洽。
很快,壽宴正式開席。菜品算不上頂級奢華,但都是些精心烹制的家常硬菜,分量十足,毫不糊弄。
席間,陳凡和陳志龍頻頻向宋老敬酒,老爺子顯然喝得十分高興,紅光滿面。
酒過三巡,楚雄和王學明對視一眼,終于露出了他們的真正目的。
王學明端着酒杯,狀似不經意地開口道:“宋老,聽說最近部隊有一批軍糧訂單要放出來?
我們兩家手底下正好有兩個大型食品廠,裏頭的機器設備全是從國外進口的最新款,我們有絕對的信心,能爲前線的官兵們提供最優質、最充足的後勤保障!”
宋老聞言,隻是微微一笑,擺了擺手:“不用了,那個訂單,已經有人做了。”
兩人頓時大吃一驚,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他們費了這麽大勁才見到宋老,就是爲了這個訂單,怎麽可能已經被人捷足先登了?
他們下意識地認爲,這隻是宋老推脫的借口。
楚雄急忙追問:“宋老,不知是哪家大企業有這麽大的本事?我們也好學習學習。”
宋老笑呵呵地拉過身旁的陳凡,拍了拍他的肩膀:“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就是這小子搞出來的。”
說着,他朝陳志龍喊道:“小龍,正好今天你帶了幾份樣品過來,拿上來,讓大家夥兒都嘗嘗鮮,看看小凡做的這軍糧,合不合咱們的口味!”
此言一出,楚雄和王學明如遭雷擊!
緊接着,陳志龍便讓人将幾份包裝獨特的自熱軍糧拿了上來。他當着所有人的面,撕開包裝,将水包裏的清水倒入加熱層。
下一刻,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隻見那食品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起,白色的蒸汽“嘶嘶”地冒了出來,不過短短幾分鍾,一份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飯菜就呈現在衆人面前!
滿堂賓客,無不驚爲天人,連連誇贊這簡直是神仙手段!
唯有楚雄和王學明兩人,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
完蛋了!
這回是徹底、徹底地完蛋了!
作爲同樣搞食品的行家,他們甚至不用親口嘗,
光是看這賣相、聞這香味,就知道這自熱食品無論是在風味、口感還是保鮮程度上,都遠遠不是他們廠裏那些隻能做壓縮餅幹和罐頭的生産線能夠比拟的!
别說追趕了,就是再給他們十年,也未必能摸到人家的門檻!
難怪……難怪這小子能如此讨宋老歡心!原來身上是真的有硬本事!
等等!
兩人忽然意識到,他們好像高興錯人了!
眼前這小子表現得越是亮眼,越是驚才絕豔,不就恰恰說明他們的處境越是糟糕,他們剛才的行爲越是愚蠢嗎?
該死!真他媽該死!
兩人心中同時湧起一股無盡的悔恨。一輩子打雁,今天竟然被雁啄瞎了眼!
他們自诩縱橫商場多年,看人一向很準,怎麽今天就在這個年輕人身上看走了眼,還把他得罪得這麽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