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省城注定無眠。
警笛聲響徹了城市的數個角落,劉三手底下的遊戲廳、錄像廳、地下賭場……幾乎在同一時間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他手底下那些平日裏作威作福的馬仔們,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就被從天而降的公安抓了個正着。
一夜之間,劉三苦心經營的地下王國分崩離析,手底下的人基本上被抓了個六七成,隻有少數當時沒在場子的僥幸逃脫。
而與此同時,另一張大網,也已悄然張開。
城西,通往郊外村鎮的必經之路上。
黃三嘴裏叼着一根煙,親自帶着幾十号兄弟,埋伏在道路兩旁的黑暗中。正如陳凡所料,這裏是劉三的老家方向。
一個人在窮途末路之時,最本能的反應就是逃回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四面八方都有他的人守着,而他,就守在這條劉三最有可能出現的路上,等待着那條驚慌失措的落網之魚自己遊過來。
陳凡的計劃聽起來天衣無縫,但真要執行起來,卻苦了黃三和他手底下的這幫兄弟。
已是深夜,正是倒春寒的時候,城郊的土路上,冷風跟刀子似的“呼呼”地刮着,吹得人骨頭縫裏都冒寒氣。黃三和他手下的十幾個兄弟們裹緊了身上的衣服,依舊凍得直打哆嗦。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一個尖嘴猴腮的小弟實在凍得受不了了,湊到黃三身邊,壓低了聲音埋怨道:“黃哥,咱們在這兒堵着,真能堵到那姓劉的嗎?我看那個姓陳的,不就是個黃毛小子嘛,仗着跟宋老有點關系,說的話咱們還真就信了?讓咱們哥幾個在這兒凍得跟孫子似的,他自己倒好,指不定在哪兒吃香的喝辣的呢!”
話還沒說完,“啪”的一聲,黃三一個大嘴巴子就抽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你小子懂個屁!”黃三壓着火氣罵道,“陳少出手那叫一個闊綽!你知道他給了咱們多少好處嗎?整整5000塊!平日裏你就算是把膝蓋跪折了,把腚撅上天,有人給你5000塊嗎?拿了這麽多錢,咱們還能不好好辦事兒?”
他踹了那小弟一腳,繼續道:“再說了,這次公安出動,咱們跟着撿漏,正好能一舉擊垮劉三那孫子,這是多好的一舉兩得的事兒!你小子還敢埋怨?都給老子把嘴閉上,把倆窟窿眼兒都瞪大點兒!今晚要是讓姓劉的跑了,回去老子抽死你們!”
被黃三這麽一通訓斥,再沒人敢多說半個字,隻能縮着脖子,強打精神盯着漆黑的路口。
大概又過了半個多小時,就在衆人快要凍成冰棍的時候,遠處黑暗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着,一個身影慌裏慌張地從路的那頭跑了過來,腳步踉跄,顯得狼狽不堪。
“快!快!有人來了!”黃三精神一振,低聲喝道,“都準備好!”
衆人立刻來了精神,死死盯住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果不其然,沒過多久,那人就跑到了近前。可讓人大跌眼鏡的是,這人居然穿着一身臃腫的女人花棉襖,頭上還用一塊大頭巾把臉包得嚴嚴實實。
“黃哥……”旁邊有手下忍不住問,“這是劉三那王八蛋嗎?我咋看着……像是個娘們兒啊?”
“你管他是不是!”黃三眼中兇光一閃,“下去!給我堵住,抓了再說!”
一聲令下,十幾個小夥子如狼似虎地從藏身處沖了出去。
那人一聽到動靜,吓得魂飛魄散,拔腿就跑得更快了。可他一個人,兩條腿,哪裏跑得過這蓄勢待發的十幾号人。沒跑出幾步,就被黃三的手下們一擁而上,死死地按在了地上,任憑他如何掙紮都動彈不得。
黃三叼着煙,慢悠悠地走了過去,蹲下身子,一把就揪掉了對方頭上的頭巾。
火光下,一張布滿了驚恐和汗水的三角眼面孔露了出來,不是劉三那王八蛋,又是誰?
“喲喲喲!”黃三頓時樂了,拍着劉三的臉,極盡嘲諷地笑道,“劉三兒啊劉三兒,你他媽也有今天!平日裏不是挺牛逼的嗎?怎麽着?這回學會穿女人衣服,裝娘們兒了?”
面對黃三的極盡嘲諷,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劉三氣得雙眼通紅,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破口大罵:“姓黃的!原來是你這個王八蛋跟那些公安勾結,害苦了老子!你給老子等着,這筆賬我記下了!等老子翻了身,非弄死你不可!”
“還他媽敢嘴硬?”
黃三臉色一沉,走上前去,擡腳就朝着劉三的嘴狠狠踹了過去。
隻聽“咔嚓”一聲,劉三的門牙應聲而斷,混着血沫飛了出去。
“草你媽的,還敢跟老子叫闆?”黃三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冷笑道,“你知道你得罪的是誰嗎?這回你要是不死,老子他媽就不姓黃!”
他朝手下們一揮手,語氣裏滿是鄙夷。
“兄弟們,把這個婆娘給老子帶回去!”
這聲“婆娘”是對劉三穿着女裝的莫大羞辱,引得周圍的小弟們一陣哄笑。
衆人不再廢話,找來繩子将劉三捆得跟個粽子似的,直接塞進車裏,一路揚長而去,帶到了陳凡所在的廠房。
“砰”的一聲,劉三被粗暴地從車上拖下來,扔在了陳凡的腳邊。
黃三一臉邀功的笑容,湊到陳凡身邊,指着地上那個鼻青臉腫、狼狽不堪的家夥說道:“陳少,我們把劉三兒給您抓來了,您看,是不是這個家夥?”
陳凡低頭一看,隻見地上的人臉腫得像個豬頭,五官都擠在了一起,身上還穿着不倫不類的花棉襖,頓時皺起了眉頭。
“哎,我操,這他媽誰呀?長這麽醜。”陳凡嫌棄地說道,“這咋弄的跟個豬頭似的?”
黃三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陳少,是這麽回事。剛剛回來的路上,這孫子嘴裏一直不幹不淨地罵罵咧咧,我這心裏氣不過,就讓手底下的兄弟們賞了他一頓……沒想到他們下手重了些,就給打成這個鬼樣子了。”
陳凡不置可否,也不再糾結這個。
他緩緩蹲下身,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劉三,那眼神猶如在看一個死人。
“你認識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