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哥，這玩意兒能行，肯定能行。”
“您把它想簡單點。”
“簡單點？”陳志龍的視線就沒離開過圖紙，“這東西比咱們所裏最複雜的通訊設備還複雜十倍！怎麽簡單？”
“原理簡單。”
“咱們平時的電話，靠的是電話線，對吧？一頭連着你家，一頭連着電話局的交換機。
這個玩意兒，它不走線，它走電波，就像收音機和對講機一樣。”
他用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圈。
“咱們在城裏，隔一段距離就立一個信号塔。
你拿着這電話說話，信号就飛到最近的塔上。這個塔呢，就跟個超級聰明的接線員一樣，它接到你的信号，再通過它的系統，幫你把信号轉到你想打的另一個電話上去。
要是對方也有這玩意兒，信号就從他的那個塔再飛到他大哥大上。
要是對方是普通電話，信号就從塔上轉到電話局，再順着電話線過去。”
陳凡攤了攤手，盡量說的簡單直白一點：
“說白了，就是把電話局的接線員都搬到一個個高塔上去，再把連着咱們的電話線給砍了，換成看不見的電波。就這麽個理兒。”
陳志龍順着他的思路一想，渾身一震。
這個解釋粗暴簡單，卻一下子點透了核心。他看懂了，但正因爲看懂了，才更覺得這事兒難如登天。
“理論是這麽個理論……”陳志龍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可要把它變成現實……”
“這正是我今天來找您的原因。”
“陳哥，這事兒我一個人幹不了，但問題不在您想的地方。”
“材料，我能搞到。技術，圖紙在我手上，我自己就能帶着人把這台電話搓出來。”
“那問題在哪兒？”陳志龍追問。
“信号塔。”
“這玩意兒要能用，就得在城裏建起一個個信号基站，把它們連成一張看不見的網。
沒有這張網，我造出來的電話就是一塊漂亮的磚頭，中看不中用。可這工程量，您想想，是我一個人能幹的嗎？這得是國家級的項目！”
陳志龍臉上的狂熱瞬間被一盆冷水澆滅了。
“你小子開什麽玩笑！”他猛地站了起來，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
“建信号塔？鋪開一張網？你當我是誰？一号首長嗎？這麽大的工程你來找我，我能幹得了？”
他連連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行，不行！這咋能行呢？我做不到！别說我了，就算把我們所有專家都綁一塊兒，也未必能行。
我知道你小子想法天馬行空，可這完全是超越時代的技術！我做不到，我敢說，現在國内也沒幾個人能做到！”
“我做得到。”陳凡迎着陳志龍的目光，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但需要上面的支持。”
陳志龍的腳步停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着陳凡。
“陳哥，您隻需要幫我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地向上面報告。”
“隻要能讓我見到可以拍闆的領導，我自然有辦法說服他們。”
看着陳凡那張年輕卻無比認真的臉，陳志龍遲疑了。他知道這小子總能創造奇迹，可這次的奇迹未免也太大了。
他猶豫了許久，終于一跺腳：“這事兒……我得先去找老首長商量一下，看看他怎麽說。
不過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希望極其渺茫，你别抱太大指望。先回家等消息吧！”
說完，陳志龍抓起桌上的圖紙，寶貝似的卷好，匆匆離開了辦公室。
他沒有耽擱，直接找到了範啓明。
“老範，别忙了，跟我走一趟！”
兩人火急火燎地趕到了宋老的住處。
聽完陳志龍和範啓明帶着七分激動、三分忐忑的講述，又看完了那份天書般的圖紙，宋老沉默了許久，忽然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我這個孫子，果然有些奇思妙想！”
他把圖紙小心地放在桌上，眼神裏滿是贊許：“這小子，總能整出些我聽都沒聽過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如果他說的這個‘大哥大’真能弄出來，那無論是對我們軍方，還是對普通民衆，未來的通訊都會有翻天覆地的改善啊！”
宋老站起身，在屋裏走了兩步，然後停下。
“這樣吧，”他看着兩人，語氣變得嚴肅，“這件事情，我也做不了主。你們等等，我找機會向上面報告一下。這個命令，恐怕隻有京城那幾位才能下得了。”
他頓了頓，又投下一個重磅炸彈。
“過段時間，我正好要去京城見見那位老首長。如果機會合适，我就帶這小子到京城走一趟。”
這話一出，陳志龍和範啓明當場就愣住了，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撼。
去京城？見那位老首長？
這……這可是天大的面子！
大哥大的事暫時沒了下文，日子一晃，就到了高考放榜的這天。
天剛蒙蒙亮，陳凡就被興奮又緊張的雪兒從被窩裏拽了起來。
兩人騎着自行車趕到省城教育局門口時，那場面，好家夥，黑壓壓的全是人頭，
自行車都快蔓延到馬路對面了。牆上貼着幾張巨大的紅紙，前面圍得裏三層外三層，水洩不通。
空氣裏混雜着汗味、期待、焦慮和各種嘈雜的聲響，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我的天，老公，這人也太多了！跟不要錢的大白菜上市似的！咱們怎麽擠得進去啊？你可得拉緊我，别一會兒給擠丢了！”
“沒事兒，媳婦兒，你跟在我後面，丢不了。”
陳凡一邊應着，一邊護着雪兒，開始往人群裏鑽。
旁邊一個戴着眼鏡的中年男人正扶着一個哭花了臉的姑娘，一個勁兒地歎氣。
不遠處，一個漢子把一個半大小子舉在肩膀上，正激動地指着紅榜大喊。
“看見沒！你哥的名字！第三張紙上！考上了！咱家祖墳冒青煙了！”
看着周圍這人生百态，雪兒的心情愈發緊張，手心都冒汗了。
她扯了扯陳凡的衣角。
“老公，我……我這心還是跳得跟打鼓似的。
萬一……萬一我考砸了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