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未來的親家母湊在一起,越聊越投機,氣氛也越來越熱烈。陳凡看着她們興高采烈地翻着日曆,便笑着插話道:
“大姨,楚阿姨,既然都這麽高興,我看咱們就别等了,好事要趁熱打鐵。要不……日子就定在下個禮拜四,怎麽樣?”
“下個禮拜四?”
楚母和大姨異口同聲地驚呼出來,兩人對視一眼,臉上都帶着一絲措手不及。
“哎喲,這也太緊了點吧?”楚母率先說道,她掰着手指頭開始數,
“這請客的名單還沒定,喜糖、瓜子、花生還沒買,還有天雲和荷花他們倆的新衣服、新被褥……這麽多東西,哪能來得及啊?”
大姨也在一旁連連點頭,顯然覺得時間太過倉促,顯得對這門婚事不夠重視。
陳凡卻胸有成竹地笑了笑,給兩位長輩的茶杯裏續上水,不緊不慢地說道:
“楚阿姨,大姨,您二位把心放肚子裏。這些事兒啊,都不是事兒。
該有的東西,我這邊早就給他們準備得七七八八了。
您二位現在就拿張紙,坐下來合計合計,看看還缺什麽,列個單子出來交給我。”
他自信地拍了拍胸口:“我手底下兄弟多得很,您二位隻管列單子,不管缺什麽,半天時間,我保證給您置辦得妥妥當當,一樣都不會少!”
陳凡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充滿了讓人信服的力量。
兩位長輩看着他笃定的樣子,懸着的心頓時就放下了大半。是啊,有陳凡這個能人在,還有什麽事是辦不成的?
“那……那就這麽定了?”楚母試探着問。
“定了!”大姨一拍大腿,臉上重新綻放出笑容,“聽小凡的,準沒錯!”
事情一定下來,兩位長輩徹底放了心,興沖沖地拉着手進了廚房,非要一展身手,聯袂做一頓豐盛的晚飯,讓陳凡好好嘗嘗她們倆的手藝。
客廳裏隻剩下陳凡和楚天雲,楚天雲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憨笑着,此刻他走到陳凡身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圈有些泛紅。
“兄弟,謝了。”他聲音裏帶着一絲哽咽,“爲了我的事,真是沒少讓你費心。”
陳凡笑着捶了他一拳:“說這些就見外了,天雲哥。你是我姐夫,咱們是一家人。”
“嗯,一家人!”楚天雲用力地點了點頭,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重要的決定,鄭重地看着陳凡:
“兄弟,有個事想請你幫忙。等我和你姐結婚那天,你……你來給我當伴郎,行嗎?”
在這個年代,伴郎這個詞還不算太流行,但意思大家都懂,就是婚禮上最重要的那個兄弟。
陳凡沒有絲毫猶豫,咧嘴一笑:“那必須的!天雲哥的伴郎,除了我還能有誰?”
“好兄弟!”
把楚家這邊的事情徹底搞定,陳凡心裏也松了口氣。
可他感覺自己最近就像個專業的紅娘,四處牽線搭橋,忙完了表姐這頭,還有老杜那邊的事兒等着他。
從楚家出來,他先去安頓好了大姨,然後便帶着一直等在招待所的楊紅,徑直回了自家的店。
此時正值飯點,店裏人聲鼎沸,生意火爆異常。穿着統一制服的服務員們端着餐盤,腳步飛快地在桌椅間穿梭。
在嘈雜熱鬧的大堂裏,一個身影正來回忙碌着,時而引導客人入座,時而提醒後廚加快出餐,時而又親自幫着服務員收拾桌面的殘羹。他就是老杜。
自從丢了國營飯店經理的位子,又跟老婆大吵一架分居之後,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雖然被陳凡請來當了這家店的經理,但整個人都沉默了許多。
他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裏,仿佛隻有這種連軸轉的忙碌,才能讓他暫時忘記生活的煩惱。
當初老杜丢掉工作,确實和陳凡有脫不開的關系。也正是因爲這件事,楊紅和老杜大吵一架,帶着兩個孩子回了娘家。
這一走,就是一年多,兩人誰也沒低過頭,就這麽僵持着。
陳凡沒有直接帶楊紅進去,而是蹲下身,對老杜的兩個女兒輕聲說道:“去吧,你們的爸爸就在裏面,去找他吧。”
兩個紮着羊角辮的小女孩有些膽怯,但還是鼓起勇氣,手牽着手走進了餐廳。她們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最終在一個正彎腰對客人賠笑臉的男人面前停了下來。
老杜剛跟客人解釋完菜品上慢了的問題,直起腰,正準備去催催後廚,猛然感覺自己的褲腿被兩個小小的手給拽住了。
他下意識地低頭,瞬間就愣住了。
兩個日思夜想的小人兒正怯生生地仰頭看着他,烏溜溜的大眼睛裏滿是渴望和一絲害怕。
“……爸爸?”
一聲帶着奶氣的、試探性的呼喚,像一把滾燙的鑰匙,瞬間就捅開了老杜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臉上的職業性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驚、狂喜,以及難以抑制的心酸。周圍的喧嚣仿佛在這一刻全部退去。
這個一米八的漢子,在滿堂的客人面前,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什麽也顧不上了,蹲下身子,一把将兩個女兒緊緊地摟在懷裏,粗糙的胡茬紮得女兒咯咯直笑。
“哎!哎!我的乖女兒!是爸爸!你們怎麽來了?”老杜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就在這時,陳凡帶着楊紅從門外走了進來。
“杜哥,”陳凡笑着說道,“不光你倆寶貝閨女來了,你看看,我還給你把誰帶來了?”
老杜擡起頭,看到了站在門口,神情複雜的楊紅。
一年多不見,她瘦了,也憔悴了,眼角的風霜藏不住。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他們都想說些什麽,但話到嘴邊,卻又都飛快地移開了視線,隻剩下無言的尴尬和時光留下的隔閡。
陳凡一看這情形,立刻撓着頭走了進來,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主動當起了和事佬。他把一家三口領到一個人少的角落。
“咳咳,那個……嫂子,杜哥,我跟你們二位坦白,今天這事兒,都怪我!我就是罪魁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