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顧慮是對的。”周學斌最先反應過來,他皺着眉思索道,
“通信安全,這确實是和通信本身同等重要的問題。
老李,你有什麽想法?”
李國棟的腦子轉得飛快,他那股不服輸的勁兒又上來了:
“這有何難!用跳頻擴頻技術!這是軍用電台的老技術了,咱們把它用在微波通信上,給他玩出花來!”
“我們可以設計一套複雜的僞随機碼序列,讓所有基站的收發頻率按照這個序列進行高速、同步的跳變。
一秒鍾跳個幾百上千次!敵人就算想幹擾,他也跟不上我們跳變的節奏。他剛鎖定一個頻率,我們已經跳到下一個了!”
周學斌點點頭,補充道:“這個方法可行。在跳頻的基礎上,我們還可以對數據本身進行加密。
在每個基站都加裝一個硬件加密模塊,用每日更新的密鑰對所有傳輸數據進行加密和解密。
這就等于上了雙保險。一把是不斷變換位置的‘鎖眼’,另一把是每天都換的‘鑰匙’。想破解?難于登天!”
這套“跳頻加密”的方案,是這個時代所能想到的、最頂級的安全手段了。
它就像爲信息公路建造了一座無比堅固、且會移動的堡壘,理論上堅不可摧。
機房裏的其他技術員聽得連連點頭,都覺得這個方案無懈可擊。
然而,陳凡聽完後,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老周,老李,你們的方法很好,很紮實。”
“但這是在爲一座金庫造一扇最堅固的大門。
可我想防的,不隻是暴力破門的強盜。”
“什麽意思?”李國棟不解地問。
“你們的方案,是一種被動防禦。”
“它默認了威脅隻會來自外部的強行攻擊。
但萬一,威脅來自内部呢?
或者,敵人不用強盜的方式,而是僞裝成一個‘自己人’,擁有正确的‘鑰匙’,進入了我們的網絡呢?”
“一個間諜,他有合法的身份證明,我們的門衛是攔不住他的。
但他進來之後,卻在到處搞破壞。
我們現有的方案,對他無能爲力。我們需要的不隻是一扇堅固的門,我們更需要一個能識别出這個‘間諜’的哨兵。”
這番話讓周學斌和李國棟都陷入了沉思。
他們設計的防禦體系,确實無法應對“内部威脅”或者“僞裝攻擊”這種更高級的攻擊形态。
“那……那你的意思是?”
陳凡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東西,可能會颠覆他們現有的認知。
“我設想了一套系統,我管它叫……‘數字哨兵’系統。”
“數字哨兵?”李國棟和周學斌異口同聲,這個名詞他們前所未聞。
“對。”陳凡走到黑闆前,擦掉了李國棟畫的跳頻圖,然後畫了一個代表基站的圓圈。
“我們的基站,現在隻負責收發信号。
但裝上‘數字哨兵’系統後,它就不一樣了。它會變成一個有‘思想’的哨兵。”
“有思想?”李國洞的眉頭擰成了疙瘩,“小陳,你别開玩笑,機器怎麽能有思想?”
“這不是玄學。”陳凡笑了笑,開始闡述他的核心理念,
“這套系統,本質上是一套極其複雜的軟件程序。它的作用,不是去辨别信号的‘鑰匙’對不對,而是去分析信号的‘行爲’合不合規矩。”
“系統上線後,會先用一段時間來學習。
它會記錄和分析所有正常通信的特征,比如信号的強度、來源方向、數據包的大小、發送的頻率、請求的類型……
通過海量的數據,它會在自己内部建立一個‘正常行爲’的基準模型。
就像一個老練的哨兵,把他管轄範圍内所有自己人的樣貌、習慣、每天進出的時間都記在心裏。”
“然後呢?”
“然後,任何進入網絡的信号,都會被這個‘哨兵’審視。如果一個信号,
它的‘鑰匙’是對的,但它的‘行爲’卻偏離了那個‘正常’的基準模型
比如,一個本該隻發送小數據包的基站,突然開始發送巨大的數據;或者一個信号來源的物理位置,和他聲稱的身份不符
‘哨兵’就會立刻判定它爲‘可疑信号’!”
李國棟震驚地張大了嘴:“你的意思是……讓程序自己去判斷什麽是危險?”
“沒錯!”
“一旦發現可疑信号,‘哨兵’會立即做出反應。第一,切斷這個信号與主網絡的連接,将它隔離起來。
第二,向網絡中心和我這裏發出最高級别的警報。第三,也是最關鍵的,它會立刻把這個可疑信号的所有行爲特征,同步給網絡裏的每一個‘哨兵’。
這樣一來,就算這個攻擊者想換個地方再次嘗試,也會在第一時間被其他哨兵識别并攔截!”
機房裏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陳凡描繪的這幅景象給震撼了。
這已經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加密或防禦了。這是一種主動的、智能的、具備學習和聯動能力的全新防禦體系。
它就像爲整張信息網絡,招募了成千上萬個永不疲倦、絕對忠誠、還能瞬間共享情報的哨兵。
良久,李國棟才艱難地開口,語氣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用軟件……用一套程序,來實現這一切?
這……這簡直是天方夜譚!程序的反應速度,能跟得上瞬息萬變的信号嗎?”
“能。”陳凡的回答隻有一個字,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有這套系統的核心算法和理論架構。隻要我們的硬件跟得上,就能實現。”
周學斌的眼中則閃爍着異樣的光芒,他看到的不是困難,而是無限的可能性。他喃喃自語:
“如果……如果真能實現,這不光是通信安全的革命,這是對計算機應用的一次颠覆……它讓機器,在某種程度上擁有了‘邏輯判斷’的能力。”
陳凡看着兩位已經被自己的理念所沖擊的專家,微微一笑。
“沒錯。我們不僅要建一條信息高速公路,
“我們還要爲這條路,配備上全世界最警覺、最聰明的巡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