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描繪的這幅藍圖,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讓整個機房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用……用程序去分析行爲……建立基準模型……主動識别并隔離……”
李國棟喃喃自語,他那顆被數據和電路填滿的大腦,正在全力消化着這個颠覆性的概念。
“小陳,”周學斌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套‘數字哨兵’系統,你能……你能把它做出來嗎?”
這話一問出口,機房裏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陳凡身上
李國棟也猛地反應過來,一個箭步沖到陳凡面前,激動地抓住他的手臂:
“對啊!小陳!你既然能想出來,肯定知道怎麽實現吧?
隻要你有理論資料和核心算法,人手不夠我們去借,設備不夠我們去申請!
我們發動所有人,不眠不休也給你把這個造出來!”
看着衆人期盼的眼神,陳凡卻摸了摸鼻子,臉上露出一絲略帶尴尬的笑容。
“理論資料、核心數據、基礎的系統架構……這些,我這兒倒是不缺。”
衆人眼睛一亮,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陳凡話鋒一轉,兩手一攤:“但是……我不會寫程序啊。”
“啊?”
機房裏響起一片整齊劃一的驚愕聲。
一個年輕的技術員沒忍住,脫口而出:“陳總,您提出來的東西,您自己……不會做?”
“嘿,我說你們這幫人,這有什麽好奇怪的?”
陳凡理直氣壯地叉起腰,一副“你們大驚小怪”的表情,
“術業有專攻,懂不懂?我能把這套系統的原理給你們掰扯明白,知道它應該長什麽樣,能幹什麽,該怎麽用,這就已經很了不起了好吧!”
他掃視了一圈已經石化的衆人,半真半假地抱怨起來:
“你們可不能把我當成萬能的牛馬使喚啊,什麽都得會?從項目統籌、後勤保障到跟人吵架,現在連寫代碼都得我來?
那我不得累死在崗位上啊?我可告訴你們,我也就是個普通人!”
這番話把大夥兒都給說樂了,緊張的氣氛頓時緩和下來。
衆人一想也是,陳總這段時間簡直不是人,什麽事都沖在第一線,好像就沒有他解決不了的問題,以至于大家下意識地就把他當成了無所不能的神仙。
“你這小子!”李國棟哭笑不得地指了指他,
“說得一套一套的,把我們都給繞進去了。”
周學斌則要沉穩得多,他立刻開始思考解決方案:
“小陳你别急。你不會,咱們找會的人來做!
我在科學院計算機所還有幾位師兄,都是國内最早那一批接觸程序設計的專家,我去把他們請出山!他們經驗豐富,肯定能行!”
“對!”李國棟也立刻附和,
“我們學校也有幾個厲害的!隻要你把那什麽……理論架構和核心算法拿出來,人手絕對不是問題!
我就不信,咱們這麽大個國家,還找不到幾個會寫程序的人才!”
聽着他們熱火朝天地讨論着要去哪裏“搬救兵”,陳凡的腦海裏卻突然閃過一個身影。
朱玉龍……阿龍那小子。
他記得,朱玉龍學的專業就和計算機沾邊。而且每次見面,那小子聊起計算機和網絡時,眼睛裏都放着光,那股子熱愛勁兒是裝不出來的。
那些老前輩固然是國寶,但思想上未必能立刻接受這種超前的理念。有時候,一張白紙,反而能畫出最美的圖畫。
“先不急着去驚動那些老前輩。”
“我心裏有個人選,不過還不确定行不行。我想先試試他。”
他心裏盤算着,可以先把系統裏最基礎的、關于數據包識别和行爲模式記錄的理論框架簡化一下,交給朱玉龍。
如果他能理解,甚至能用現有的技術寫出一個最簡單的雛形,那就證明這小子絕對是個可造之材。
想到這裏,陳凡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同志們!”他朗聲說道,“這兩個多月,從進山修路到現在基站聯通,大家沒日沒夜地幹,
一個個都跟從泥地裏刨出來似的,辛苦了!這弦要是繃得太緊,可就容易斷了。我宣布,全體放假兩天!”
“噢!”“太好了!”“終于能回家睡個囫囵覺了!”
陳凡笑着壓了壓手:“都回去,好好洗個熱水澡,吃頓安穩飯,陪陪家人!兩天之後,咱們在這裏集合,繼續打下一場硬仗!”
解散了隊伍,陳凡自己也換下了一身沾着塵土的工作服,坐上了回城的吉普車。
他沒有回家,而是讓司機直接把他送到了自己的網吧門口。
推開玻璃門,一股熟悉的、混雜着機器熱量和泡面香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網吧裏一如既往的熱鬧。昏暗的燈光下,一排排笨重的“大頭”顯示器閃爍着五顔六色的光芒。
噼裏啪啦的鍵盤敲擊聲、鼠标的瘋狂點擊聲,還有玩家們激動的大呼小叫聲,
“快快快!給我加個血啊!我要死了!”
“走中路走中路!别在上路跟他耗了!”
“我靠!你這槍法也太水了吧!”
陳凡的目光在網吧裏掃了一圈,很快就在那個簡陋的吧台後面,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朱玉龍正坐在一張高腳凳上,身前放着一個翻得起了毛邊的硬皮筆記本和一個打開的鐵皮餅幹盒。
“龍哥!我這台機子加兩個鍾!”
一個滿臉青春痘的小年輕跑到吧台,拍下幾張有點卷邊的零錢。
朱玉龍眼皮都沒擡,一邊在筆記本上“刷刷”記着什麽,一邊伸出一隻手:“錢!”
他接過錢,熟練地用指頭撚了撚,然後“嘩啦”一聲扔進鐵皮盒裏,
順手在本子上找到對應的機号,在後面畫了個“正”字,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阿龍!來瓶冰汽水!”角落裏有人扯着嗓子喊。
朱玉龍頭也不回地吼了回去:“自己過來拿!錢放桌上!敢少給一分錢我等會兒就把你電線拔了信不信!”
那中氣十足、帶着點小嚣張的勁頭,俨然一副地頭蛇小霸王的模樣。
陳凡看着他一邊收錢記賬,一邊還得應付各種突發狀況,
甚至還要跑去給卡死的機器“啪啪”來兩巴掌,嘴裏罵罵咧咧地喊着“重啓!不行就換一台!”,不由得笑了起來。
這就是他要找的人,聰明、機靈,渾身都是用不完的精力。
他慢步走到吧台前,靠在桌子上,饒有興緻地看着朱玉龍忙活。
“喲,我們的大掌櫃,這是忙着數錢呢?”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朱玉龍猛地擡起頭,
當看清來人時,臉上的那股子“小霸王”氣勢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驚喜。
“凡哥!你回來了!”他噌地一下從凳子上跳了下來,
“你可算是回來了!這兩個多月一點信兒都沒有,我還以爲你讓人給綁票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