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洛看着那張地圖思索良久,她其實還知道,在主大陸之外還有一個精靈曾經居住的大型島嶼,面積并不比一個大型勢力占據的區域小。
隻是正如埃德所說,她在沒去過那些地方的前提下,沒有自己老師的遠距離傳送陣輔助,很容易就會卡在某些未知區域或者直接掉進海裏面。
如果恰好是在四面都見不到陸地的位置,那麽當靈能耗盡時,自己說不定就會成爲第一個活活溺死的巫妖。
而像現在這樣一路遊曆過去危險程度又實在太高,這個世界本就因爲魔潮誕生了許多不該存在的地形和生物,再加上複蘇的血屍……自己的存活率還是太低了。
可惡,在外面活下去的難度完全不比在魔界要低啊……
薇洛情不自禁地輕咬嘴唇,内心陷入了糾結。
如果自己将老師真正的研究成果拿出來,面前的少年領主會怎麽樣呢?
像瘋狂的魔族那樣開始追殺并毀滅它?
又或者真的如承諾那樣努力讓這個世界回歸秩序?
老師的研究成果可謂驚世駭俗,如果他骨子裏是個守舊的人,自己又該如何脫身?
薇洛正打算和埃德說讓自己思考一下,一陣奇怪的聲音由遠及近,同時吸引了埃德和薇洛的注意。
巫妖看向門口,隻見一個……“罐人”正用錘子一下一下地挪動着身體,從走廊來到了門口。
這個已經完全不能說是人類的家夥習慣性地看向埃德,
“領主大人,我這邊有了第一版的圖紙,你要不要……”
話說到一半,“罐人”忽然發現了自己這位陌生的客人,
“有客人?那你們先聊。”
“進來吧。”
埃德沖着“罐人”揮揮手:
“沒關系,這位是薇洛女士,可能會加入我們,目前還在談。”
“哦,這樣啊。”
格雷對陌生人似是沒多大興趣,他用錘子一跳一跳來到了桌子側面将圖紙交給埃德,腦袋一轉便和薇洛四目相對。
巫妖打量罐人的同時,罐人也在打量巫妖。
過了幾秒,兩道聲音同時傳來:
“你不是人類吧?”
異口同聲地發問過後,兩人先是一怔随後便呈現出了各不相同的反應。
“說誰不是人類呢?”
格雷對這個問題顯然十分介意,他敲了敲充當下半身用來維系自己存活的木頭罐子:
“要不是遇到了血屍潮,我肯定不會變成這樣……不過現在說那些也沒用了,雖然看着不像,但我絕對是人類,這是無可辯駁的。”
他将錘子放在一邊反問道:
“反倒是你,看着倒是和人類不沾邊,别是什麽披着拙劣僞裝的魔族吧?”
天可憐見,格雷隻是下意識反駁對方,但薇洛卻是誠懇點頭:
她完全沒有隐藏自己偏瘦的身體和比正常人蒼白皮膚的想法:
“你說的沒錯,我是巫妖,從魔界來的。”
格雷的脖子一下子伸的老長,埃德甚至覺得他将自己所剩不多的脊椎全都拽起來的一截。
與此同時那把錘子也被他重新捏在了手中,格雷的語氣一下子嚴肅了起來:
“不可能,魔族怎麽會滲透到這裏?你是被轉化成血屍的巫妖?”
他又轉頭看向埃德:
“領主大人,請一定要小心,灰鑄回廊的調查報告中寫的清清楚楚,現在魔界之中除了血屍之外已經沒有其他的魔族了。”
薇洛連忙揮動雙手打斷了格雷的“栽贓”:
“其實還是有那麽幾隻的,據我所知還存在幾個尚未被轉化的巫妖,幾個大惡魔,還有一些别的什麽。”
格雷被反駁了一下,但氣勢依舊不減,
“即使如此,你也是魔族,和血屍沒有什麽區别,絕對不可以信任。”
倒不是格雷有多麽固執,隻是作爲一個都快三十歲的行商,從小耳濡目染的就是這樣的觀念。
無論是灰鑄回廊還是永恒領域,身爲守衛魔界的門神,在大衆觀念上必須與魔族做好切割,否則雙方關系黏黏糊糊糾纏不清,在輿論上會出現很大的問題。
聽到格雷的發言,薇洛的臉上倒是第一次出現了嚴肅的表情,她看向面前的罐人認真說道:
“論起對血屍的恨意,我不比任何一個人類要弱,我所有的家人朋友都死于血屍的追殺。如果有一天人類要對血屍發動總攻,我一定會加入那一場戰鬥,隻要能讓他們永遠死去,我可以付出我的生命。”
這樣的宣言倒是讓格雷有點尴尬——他是知道的,對于那些被血屍腐化的生命而言,即便是有着理智的思維也沒辦法說出對血屍大不敬的話語。
所以的确是自己判斷失誤了?
格雷倒也不是什麽死要面子的人,他看了看薇洛,又看了看表情微妙的埃德,盡可能用半個身子鞠了個躬: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麽我願意爲我剛剛的發言道歉,隻是我真的不知道魔界中還有你這樣沒有被血屍化而且還能夠交流的魔族。
“不過,即便你對人類抱有的善意再大,也千萬不要去灰鑄回廊,說服我一個人很容易,但改變所有人的觀念卻非常難……”
看着低下腦袋的格雷,薇洛想了想問道:
“那麽作爲補償,我是否可以對你釋放一次偵測術?你的存在是我前所未見的,對于你的組成和結構,我十分好奇。”
格雷似乎沒聽過偵測術,于是看向了自己的臨時老闆。
見到格雷看向埃德,薇洛也跟着看向埃德。
埃德的一隻眼睛沒辦法長時間和四隻眼睛對視,随意揮揮手:
“隻要你自己同意就行,可以理解爲身體檢查,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好,那我同意了。”
格雷話音落下便感受到了一股無法形容的能量包裹了自己。
這就是靈能嗎?
隻是可惜,灰鑄回廊并不習慣使用這種力量,靈能之于自己就像是視覺之于盲人,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才恰當。
幾個呼吸的時間那股能量便消失不見,格雷看向埃德:
“我就是來送個圖紙,那你們繼續聊。”
說罷他揮着錘子一跳一跳地離開了兩人所在的房間。
埃德随意将圖紙收起,打算之後再看。
他正打算問問薇洛考慮的怎麽樣了,卻看到面前的巫妖深吸一口氣,鄭重說道:
“我或許,可以在你的領地多停留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