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也是下意識愣了一下,在某個瞬間他甚至以爲這是格雷的小玩笑,但在看到對方的眼神後他立刻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在格雷的上半身砸在地上之前用藤網接住了對方。
“格雷,格雷!”
埃德一邊呼喚對方的意識一邊猛猛抽起格雷的嘴巴子,本就是他安裝上去的植物下半身立刻開始了自檢模式,在确認格雷的機械心髒并未停止運轉之後才放下心來。
看來隻是昏迷……但昏迷問題也很大,因爲埃德并非醫生。
雖然這個世界本身連帶着所有生物和非生物都病得不輕,但埃德發現他來到這個世界這麽久,就沒看到過任何一個醫生。
這下就連埃德也有點小慌,他自然是讓小綠竭盡所能窺探格雷的身體狀态,但得到的結果卻并沒有什麽異常。
總不能隻是困了吧?
埃德感覺還是不大放心,思索片刻後打了個響指。
時間雖然已經入夜,但巫妖對于睡眠的需求量非常低,薇洛此時正在古堡角落的實驗室中埋頭寫寫畫畫,忽然她感知到了身邊的靈能波動,那種波動非常淺薄輕柔,更像是施展其他能力時的附帶。
她擡頭看向窗口位置,發現藤蔓正在那裏肆意蜿蜒,很快形成了幾個自己認識的詞:
“格雷病了,來書房幫我瞧瞧。”
病?
薇洛雖然認識,但卻對這個詞有些許陌生。
對于像她這樣的魔族來說,形容身體狀态的詞隻有三個:活着、死了、生不如死(血屍化),什麽是病對薇洛而言已經是比較遙遠的事情了。
她依稀記得自己小的時候母親和自己講過“病”的概念。
當時母親舉的例子是史萊姆誤食了某些礦物之後會在一段時間内出現習慣改變,比如變得病恹恹的沒有活力,又或者是進入見到什麽都想要攻擊的超雄狀态,而過上一段時間,又或者是吃掉另一些礦物後它們就會恢複正常,這就是薇洛對于“病”和“藥”的認識。
但問題是史萊姆在魔潮爆發後的第一年就已經因爲混沌靈能的污染而滅絕了,所以她對病的理解并不算深入。
盡管覺得自己幫不上什麽忙,但薇洛還是第一時間前往了埃德所在的書房。
她現在也是第二教廷的一員,作爲應屆畢業生的第一份工作,她的上進心和集體榮譽感還是很強的。
薇洛很快來到了書房,看到了被放在簡易藤蔓床上的罐人和正陷入思考的埃德。
事實上埃德還想要把【常綠喬木】這位生物學教授叫來幫忙看看,雖然對方的絕大部分專業知識在這個世界都派不上用場,而且最近還有化身科學怪人的趨勢,但畢竟外來的和尚好念經,如果他在的話說不定還真能提出一些有用的意見。
但可惜現在是失序世界的晚上,現實世界的白天,教授已經回到了自己正常的人設中,此刻應當是坐在電腦前審閱着某些不孝逆徒的颠覆性論文大作。
“他怎麽變成這樣的?”
薇洛看着陷入昏迷的罐人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麽,隻能先問問情況,于是埃德将格雷昏迷前和自己的交流與動作在薇洛面前回放了一遍。
巫妖思索了一陣沒覺得有什麽問題,于是看向埃德問道:
“我能對他用探查術嗎?”
埃德看着不省人事的行商點點頭:
“他默許了。”
靈能掃過格雷所剩不多的身體,薇洛在腦海中細細分析着,漸漸有了一些想法。
她看向埃德,認真地說道:
“我知道了,他的病因應該是……”
“是什麽?”
“水土不服。”
“?”
這下不止是埃德,就連腦子裏的小綠都有點宕機了:
“這是……我理解的那個水土不服嗎?”
薇洛的手指在垂下的頭發上繞了繞,也不知道埃德到底理解了什麽,隻是解釋道:
“簡單來說就是他和這裏的規則沒辦法完全相容,受到規則影響導緻身體内部出現了紊亂。”
“你的意思是,他的身體更加偏向機械與非生物方面,而這裏是拜樹教,所以他呆久了就變成了這樣?”
薇洛點頭:
“就是這個意思,就像我來時經過的那片荒野,因爲那裏的規則十分混亂且無序,不符合拜樹教、永恒領域、灰鑄回廊任意一方的需求,所以大家才将那片地空了出來。
“格雷也是這樣,雖然他的身體沒有什麽問題,但因爲和這裏的規則格格不入,所以屬于機械的那部分已經開始逐漸失效了。”
原來是這樣……埃德在心底若有所思,那麽按照這個邏輯推理下去,拜樹教的領地這麽大,大概率是因爲這片區域适合植物生長而非拜樹教本身有那麽強大,南方的星輝帝國分裂也未必是因爲内亂,也可能是因爲規則上的撕裂……
但是想到這裏埃德又覺得有點不對,他看了一眼格雷又看向薇洛:
“可他是一位行商,大部分時間本就不在灰鑄回廊的領域範圍内,如果要水土不服應該早就發生了才對,又怎麽會等到今天?
“而且如果說是規則的影響,你、塞拉菲娜、西裏爾都是不同規則下的個體,爲什麽沒有出現類似的情況呢?”
薇洛點點頭也覺得埃德說的頗有道理,但她畢竟是知識淵博的巫妖,在人才凋敝的第二教廷裏面知識水平基本相當于先知。
于是她很快拿出了新的猜測:
“那位塞拉菲娜女士是強大的紅龍,她能夠将自己的規則收束在身體範圍内,否則就不是你的規則侵蝕她,而是她的規則侵蝕你……
“我作爲親和靈能的巫妖能夠做到類似的事情,再加上母親留給我的禮物,也可以構建僅僅包裹自身的領域,确保内外相互隔絕互不幹擾。
“至于那位铠甲騎士,他的力量并不算強大但很是詭異,不受這裏的規則影響或許是因爲雙王賜福的緣故。
“但雙王和大冶鑄者基本是同一水平的強者,沒道理西裏爾沒事而格雷水土不服,所以我想格雷現在的情況應該和他之前受的傷有一定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