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初夏收回視線,看着眼前的這些,忍不住歎了口氣。
這些資料裏有每個人的情況詳細的介紹,讓他們清晰的看到了這些人原本應該有的生活。
有的女孩是學了十年鋼琴,馬上要參加藝考。
有的是成績優秀,放暑假父母獎勵出來玩的。
更有與父母吵架離家出走或是暑假爲了賺學費打工賺錢的。
而現在的他們無一例外都被人找到了機會,再沒機會回來過。
幾份資料看下來,俞初夏的心情也愈發的壓抑。
無常看到她的神情,也明白了她是個什麽情況,于是拿了瓶水直接走了過來,“先休息一下吧。”
俞初夏聽到他的話,輕歎了口氣,将手裏的資料合上,接過了他手裏的水,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是不是有些影響?”無常輕聲的說着,心裏想着,如何才能找到适當的詞。
可他知道,這樣突然的刺激,容易應激。
尤其是像俞初夏這樣的,在這之前并沒有經曆過什麽,從裏到外都是新兵的樣子,突然接受這些,肯定是受不了的。
俞初夏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我隻是沒想到……會這麽慘。”
“一時有些接受不了。”
“我知道。”無常點了點頭,“你在這之前沒經曆過實戰,也不知道這些犯罪分子有多殘忍。”
“我們現在的國家,看似和平,可其實這都是普通人眼中所看到的,真正的戰争從未遠去。”
“都是我們的邊防、我們的特勤,甚至是更多像他們一樣的人,把這些危險阻擋在邊境線之外的。”
“而我們做爲軍人,又接受了這樣的任務,就要去面對。”
“我知道……”俞初夏當然明白,這些大道理她比誰都會說。
甚至在來到這裏前也早做好了心理準備,在訓練的時候即便已經接近了她的極限,也依舊撐住了。
可當真正面對這些的時候,依舊不受控制的影響到了她的情緒。
無常聽了,馬上說道,“我明白,知道是一回事,當真正面對的時候又是一回事。”
“其實我們剛開始的時候都是一樣的,甚至有些人反應比你還要誇張,直接離開了一線。”
說到這裏,突的停頓了一下,“不僅僅是離開了一線部隊,這麽多年過去,依舊受着折磨!”
“我知道,是PTSD,也是創傷後應激障礙!”俞初夏接話說道。
無常聽了一愣,有些詫異的看向她,“你竟然知道這個?”
俞初夏輕歎了口氣,“是啊,所以說我知道嘛。”
“而且我還知道,PTSD的症狀,至少有百分之六十的患者會閃回,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會有噩夢,觸景生情引發劇烈生理反應,比如槍聲會誘發心跳大于140次/分。”
“還有更嚴重的會遠離人群、情感隔離、無法感受親情、選擇性遺忘創傷事件。”
“即便是輕的,也會出現過度警覺、失眠、易怒,至使攻擊性上升、驚恐發作随時備戰狀态。”
說到這裏,擡頭看向無常,“你說我說的對嗎?”
無常頓時有些哭笑不得,他以爲人家是新兵,什麽都不懂,需要他的疏導。
可沒想到她不但懂,還知道的這麽詳細。
俞初夏看了看他,才又說道,“我雖然知道這些,在來這裏之前也早有準備,可不代表我不會再受影響。”
“我是不是……有些沒用?”
“這還沒上戰場,甚至什麽都還沒做呢,就已經這樣了,如果真的面對那些,我不知道我……”
無常回過神來,反而松了口氣,不管怎麽說,還是個新兵嘛,懂得再多可依舊沒有實戰經驗。
這才又說道,“理論的知識是理論的,實戰是實戰的,他們互相是替代不了的。”
“這麽說吧,隻有理論沒有實戰,你永遠沒辦法感受什麽是戰後綜合,也永遠無處設身處地的去想。”
“可隻有實戰,沒有理論也不見得就一定是好事。”
“比如說你,至少是有理論的基礎,也對這些早有了解,自己更是早有準備。”
“這等于給自己加了一個保險,或者說在你的面前放了一扇門。”
“而那些毫無準備,就被推到戰場上的人,是完全不可能有這扇門的,所以你不但不應該覺得自己沒用,反而是很牛的。”
俞初夏終于笑了出來,“你突然這麽誇我,我還有些不習慣。”
說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這還是那個,天天打我,不打到爬不起來的無常嗎?”
無常沒好氣的看了她一眼,“看來心情已經好了?”
“隻能算是不再受影響了吧。”俞初夏馬上解釋道,“我想過了……”
“我是來救他們的,我可以同情,但不能受到他們的影響,如果隻是看了看這些資料就再繼續不下去了,那我還怎麽去救人。”
無常聽到這些,卻忍不住看向她,說道,“你這次的任務……看起來是最簡單的那一項,卻也是最危險的。”
“你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俞初夏聽了,先是說道,“謝謝你這麽關心我,我也知道你是爲我好。”
“可你也看到了,影子他們已經沒有其他的人可用,如果我不去……那這些人怎麽辦?”
“不但他們救不回來,甚至還會有更多的受害者,還會有更多的人被抓。”
說着,深吸了口氣,“所以……這個任務,我一定會去的!”
這話讓無常再無話可說,隻能輕點了下頭,随後才說道,“那你的資料看得怎麽樣了,我們可以學習臉譜記憶了。”
“現在就可以。”俞初夏想也不想的說道,“資料我已經看了不少,我們可以邊記邊看,這樣效率反而會更高一些。”
無常也不再廢話,直接走了回去,“好吧,我剛剛也大概看了一下這些資料。”
邊說着,他拿出了一個地圖,“我們可以通過失蹤的區域,将所有人分爲幾部分。”
“你看,就統計來看,最頻繁發生的是昆省,而在整個昆省占比最高的又是雲市。”
“所以雲市裏,我們還可以按區進行分配,這樣……每一個區有多少人,再一個區域一個區域的去記。”
“這樣對于記憶的壓力也就沒那麽大。”
俞初夏看向他所标記的地圖,詫異的問道,“這都是你剛剛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