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呀!你們怎麽婆婆媽媽的!”
鍾會脆生生地說道,接着就“喝呀”一聲,擺出了太虛拳的起手式,大聲道:“既然你想比,那就比比看喽!不過我可說好,我下午還要參加宗門大比呢!你們這一個兩個的都要來找我比試,我可比不過來啦!既然你是四品的武者,那要是你輸了的話,一會兒再有武者想找我比試,你可要幫我頂着啦!”
“好說好說!”
一聽眼前這小姑娘答應比試,持槍的絡腮胡大漢頓時咧開了嘴角,跟着将身後的長槍抽出,再往前一挑,淩空抖了個槍花,端的也是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持刀的年輕武者聽罷卻大驚失色,急得都跺腳了:“哎!這位鍾姑娘!你!你可不能沖動呀!這老東西一看就武道修爲精深,還偏偏要使長兵對你赤手空拳!根本就是圖謀不軌——”
話音未落,就聽鍾會又是一聲清脆大喝:“看招!”
聲音響起的同時,鍾會那抹鵝黃色身影也随之沖出,如離弦之箭一般,躍至槍前。
持槍的絡腮胡大漢倒是頗有武德,見這小姑娘如此莽撞,下意識收回槍尖,改刺爲掃,橫劈向前,口中亦是大喝:“來的好!”
不過,到底剛剛見識過鍾會一拳打飛九品武者的模樣,絡腮胡大漢也不敢小觑了對方,槍杆上凝出了一層火光,正是附着了些真氣,以便招架鍾會還未出手的招式。
眼看兩人就要對對上,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驚呼,就連剛上前的燕無期,也忍不住心中一揪。
縱然知道鍾會如今也是修士,不比從前,可對面那人她還真認得,乃是真定府有名的武者周厲,出身會友镖局,乃是會友镖局的三當家,也是會友镖局中,品階最高的一個,因一手家傳霸王槍聞名江湖,更有一招“飛火遊龍”,能引真氣于長槍之上,與人相鬥時,如火龍飛舞,故江湖皆稱其爲“江北火龍王”。
若是半年以前,周厲還隻是五品修爲,但這半年來,作爲和白石仙宗在商業上親密合作的夥伴會友镖局的三當家,周厲可是吃了不少好東西,早就突破成了四品的武者,正意氣風發得緊,總四處和人比試,這才在看到鍾會一拳把人打飛後,反見獵心喜,想要比上一比。
然而,面對這足以開碑裂石的一槍,鍾會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裏沒有絲毫畏懼,反而閃過一絲興奮。
隻見她不閃不避,右拳緊握,看似輕飄飄地迎着掃過來的槍身直直轟出——
拳頭上,一道低調的、遠不如周厲霸王槍上的火光耀眼的靈光閃過,接着,一股厚重凝實的氣爆聲響起。
“嘭——”
伴随着一聲完全不似血肉之軀與金屬碰撞的、沉悶的巨響炸開,周厲隻覺得一股難以想象的、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順着槍杆狂湧而來。
那灌注了雄渾真氣的長槍,槍頭竟被這一拳打得猛地向上偏離,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而他的虎口也在一瞬間撕裂,鮮血順着槍杆滴落,整條手臂也酸麻不止——
他幾乎都要握不住槍了!
隻一招,自己就眼見着敗了!
周厲雙目圓瞪,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誰知鍾會一拳剛出,接着又上前一步,眨眼間,嬌小的身影就貼近了周厲,左拳也揮了出來。
依舊是簡單直接的一記直拳,轟向周厲的腹部,拳風壓迫空氣,甚至能聽見其沉悶的呼嘯——
手臂再是發麻,周厲經年累月修習武道的反應速度也擺在那,隻是倉促間,他堪堪收回長槍,雙手一上一下地握住槍杆,橫在身前格擋。
“咚!”
又是一聲悶響,那茶碗底徑般粗的堅硬槍杆,竟被這一拳打得彎出了弧度!
巨大的力量透過槍杆傳來,周厲胸口一悶,強自運轉真氣化解,也忍不住連退了七八步,才勉強站穩身形。
随後,他慘白着臉,撐着彎曲的長槍,哇地吐出了一大口血。
原本熱熱鬧鬧的廣場不知什麽時候變得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場中那個收拳而立,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依舊一副嬌俏模樣的少女,仿佛被按了暫停鍵。
先前那個急得臉都紅了的持刀年輕武者更是瞠目結舌,嘴巴張得大得足以塞進一個雞蛋!
這,這麽大力氣的嗎?
人群後的燕無期也眼裏寫滿了震驚。
這還是她那個可可愛愛,天一黑出門就會變成嘤嘤怪的小師妹嗎!?
“啊呀!好像力氣大了點,實在對不住啦!”
清脆的聲音響起,衆人才紛紛回過神來。
“喏,這是我們白石仙宗治内傷的靈藥,叫‘内愈葛根丸’,是我根據【葛根湯】煉制的,雖然效果不及【葛根湯】,卻也還算不錯,送給你就算賠罪啦!”
鍾會說着,不知從哪摸出一個小瓷瓶,遞到周厲面前,一臉無辜地補充道:“還有哦,你剛剛可是答應了,要是再有人想跟我比試,你可要幫我頂住了!”
“哈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我周厲走南闖北這麽多年,會過的高手不少,想不到今日被你一個女娃娃兩拳就放倒了!老子算是服了!心服口服!”
周厲抹去嘴角的血迹,笑聲洪亮,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眼神卻異常明亮,他大笑兩聲,豪爽道:“你放心,老子向來說話算話!待會兒要是哪個不開眼的再來煩你,就先吃老子一槍再說!”
鍾會眨眨眼,看起來十分開心:“那就多謝你啦!大胡子!”
周厲接過内愈葛根丸,取下瓶塞,服了兩粒,才回道:“鍾姑娘,我可不叫大胡子,在下真定府周厲,咱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若是鍾姑娘不嫌棄,我這年長你幾歲,鍾姑娘便叫我周大哥就是!”
鍾會忙笑嘻嘻道:“嗨,周大哥,我聽師姐提起過你!大名鼎鼎的‘江北火龍王’!可厲害啦!”
周厲擺手道:“好妹子,你這麽說可羞煞我了!我這槍都讓你打彎了,厲害個屁!”
“實在對不住,不如這樣,回頭我幫你搞一柄新的槍來,算是賠禮,如何?”
這下,鍾會是真有些愧疚了。
剛剛第一拳其實已經打赢了,她心裏門兒清。
之所以還要打第二拳,無非就是因爲第一拳隻是分勝負,根本看不出來周厲被自己打得如何,不足以震懾周圍那些煩人的蒼蠅。
直到第二拳揮出,自己輕而易舉就把一個四品的武者給打得口吐鮮血,那誰要是想再騷擾她,可就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四品武者耐揍了!
畢竟,先前被她打飛出去的九品武者品階太低,沒太有說服力。
也就是說,真要細算起來,其實是自己得理不饒人,非要打第二拳,把人家槍給打壞的!
而且事後又是什麽“不小心力氣太大”,又是送内愈葛根丸賠禮的,都是她演的!
結果沒想到這周厲名氣雖大,性子卻憨直,而且還這麽爽快就認輸,全然不似剛剛那些找自己比試的武者似的裝模作樣,總有百般理由!
要不,回頭花點靈石從宗門裏買柄長槍給他得了!反正自己現在有錢得很!
鍾會心裏才轉了幾個小心思,就聽周厲聲如洪鍾道:“鍾家妹子,你小瞧我不是?”
原來不過幾息的功夫,在内愈葛根丸的治療和滋養下,周厲的内傷就已然大好。
他一邊順手将有些彎了的長槍收回身後,一邊回道:“本就是我尋你比試在先,技不如人,就該願賭服輸!莫說我這槍隻是彎了,修修還能用,就算是折了、斷了,也是我周厲自己本事不濟,自找的,如何能教你破費?這要傳出去了,老子在江湖上的名号可就要不得了!
“再說了,能見識到鍾家妹子你這般神乎其神的拳法,莫說彎一杆槍,就是再彎十杆,也值了!哈哈哈!”
兩人才其樂融融地說了幾句話,就聽一道不大不小的聲音酸溜溜地響了起來,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噫!不要臉!堂堂一個大男人,拿長兵對人家小姑娘赤手空拳打不過就算了,還要占人家便宜喊人家妹子!”
說話的卻是剛剛那持刀的年輕武者,聽到他這般說話,一直旁觀的燕無期哪裏還看不出來,這人分明就是少年慕艾,對鍾會有好感,才前後總和周厲不對付罷了。
這種空有一腔熱情,既沒有本事(才八品品階的武者),又小肚雞腸(小師妹和别人相交時莫名其妙在旁邊說酸話)的人,怎麽配得上自家小師妹?
先前那點因半年多沒見面而有些陌生和複雜的情緒,早就被燕無期心裏驟然升起的氣憤給沖沒了,她冷着一張臉,擠過人群,打斷了周厲對年輕武者的怒目而視,沖鍾會喊道:“鍾師妹!”
被燕無期這麽一打岔,周厲和年輕武者之間有些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消散了。
鍾會循聲望去,旋即瞪大了雙眼,下意識有些心虛地看着那熟悉又臉色不大好看的身影——
“哎?燕,燕燕,燕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