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外的秦軍投入戰場,本就心懷疑慮的魏軍士氣瞬間跌入谷底。當新加入的秦軍射出第一批弩箭,一批魏軍應聲倒下,魏軍的鬥志瞬間瓦解,紛紛轉身朝着船上狂奔。蒙骜見狀,立刻下令沖鋒,弩兵迅速閃到一旁讓開通路,盾牌兵、長矛兵、戟兵一同殺出,向着河邊迅猛突進,趕來增援的秦軍也同時發起沖鋒。
魏軍不顧一切地往船上跳,甚至連武器都扔了,每艘船上都擠得水洩不通。那些被射倒在陣地上的傷員,多數行動不便,隻能躺在地上大聲呼救,卻無人理會。秦軍正在全力沖鋒,每一刻都無比關鍵!
船終于在秦軍抵達前駛離岸邊,每艘船上擠着三四十名魏卒。追到岸邊的秦軍沒有弩兵,對漸漸遠去的小船無可奈何。當然,小船上的弓箭手也無法向岸上射擊,一來無心戀戰,二來左右都被擠得無法轉身。他們隻能眼睜睜地看着秦軍砍下一個又一個魏軍的頭顱,凄厲的慘叫聲刺痛着船上每個人的心。有人暗自慶幸自己逃出生天,有人懊悔不已,恨自己扔下了戰友,還有人暗暗發誓,下次一定要多殺幾個秦人,一雪前恥!
沒過多久,船行至河心,幾個漩渦襲來,頓時有好幾條船因超載而傾覆。士兵落水攪亂了水流,激起更多浪花和漩渦,緻使周圍的船隻也接連翻覆。那些還未翻船的船工向船上的人呼喊:“速棄甲棄兵!舟将傾矣!” 船上的人紛紛将手中、身上的東西都扔進水裏,幾乎到了赤身裸體的地步。雖已入春,但寒風依舊凜冽,吹在身上刺骨寒冷。望着遠處一艘艘船接連傾覆,短短數十丈的水面,此刻卻讓衆人望眼欲穿。不少人默默祈禱上蒼保佑自己的船平安無事,有些水性好的,甚至主動跳入水中,以減輕船的載重。
盡管采取了所有能想到的措施,翻船事故仍不斷發生,直到船隻駛離河心的激流,進入岸邊的緩流區域。最終,隻有約一半的船隻抵達對岸。落水的士兵,會遊泳的奮力向岸邊遊去,不會遊泳的隻能葬身水底。
濟水北岸的魏軍損失慘重,而南岸圍攻荥陽的将軍在被秦軍擊潰後,與友軍中軍相遇。中軍将軍察覺到自己的左翼似乎已被秦軍突破,當機立斷停止前進,迅速列好戰鬥陣型,并即刻通知了信陵君。
面對嚴陣以待的魏中軍,那些潰散奔逃的魏兵情緒慢慢鎮定下來,——後面的秦軍也沒有繼續追擊。然而,準備歸隊的他們卻找不到本軍的旗幟,一時不知所措,衆多士兵隻能迷茫地在原地站定。在奔逃過程中,許多笨重的旗幟早已被拔下扔掉。隻有部分卒伯、營司成功保住了自己的旗幟。在有旗幟的卒營中,士兵相對集中,即便跑散了,也較容易重新找回來。
信陵君得到左翼魏軍被擊潰的消息後,立刻下令全軍停止前進,列好戰鬥隊形,随後親自趕來實地觀察。他發現,荥陽和北邙山之間已被秦軍清理得幹幹淨淨。濟水河邊的傷員已被秦軍斬下首級,屍體被抛入河中;荥陽城下,魏軍丢棄的器械和旗幟也已被荥陽守軍收繳入城。
雖然天色漸暗,但信陵君還是下令大軍繼續向荥陽方向前進,中軍進逼北邙,插在北邙與荥陽城之間;右前軍進逼荥陽城,右後軍随後跟進。當各軍到位時,天已經黑了。魏軍就地露營,準備來日再戰。
隻一陣,五軍魏軍左翼兩軍就被擊潰,令信陵君臉上無光。他于當天夜間召見了左翼的兩名将軍,當着衆人的面将他們免職,重新任命了新的将軍。命令他們迅速整好部隊,參加明天的戰鬥。
但當天夜間,北邙山和荥陽城中的秦軍向隔在兩者中間的中軍發起了夜襲。在篝火邊休息的魏軍被一排排弩箭射倒,剩下的人驚恐之下,四散奔逃。到處都有秦軍的呐喊聲,正不知秦軍到底有多少;而魏軍的混亂,又增添了秦軍聲威,最終導緻全軍崩潰。
在陣型轉換之後,中軍實際上成爲左軍,但由于中軍是信陵君最信得過的軍隊,當晚信陵君的中營還是設在中軍之中,對兩名将軍的免職也是在這裏進行的。辦完大事的信陵君大約對自己占有絕對優勢的兵力極有信心,他都沒有操心對秦軍的防禦,他覺得這種小事交給中軍将軍去辦就可以了。但秦軍可不是在三十裏之外,而是在十裏之外,對于軍隊來說,幾乎就是伸手可及的範圍,中軍将軍按理應該讓全軍輪流休息,始終保持一支強大的力量處于随時可以應戰的狀态。但中軍将軍忽略了這一點,可安排了常規的警戒。
這種明顯的漏洞落到蒙骜眼裏,當然不會放過,立即就以全軍力量發動夜襲。守荥陽城的公大夫在大軍壓境之下,自然不敢讓士卒休息,始終留着五百人準備作戰——雖然城上隻放了一百人,其他的都是城民。當上城的士兵報告說,北面敵軍營地出現了混亂,公大夫立即明白了是怎麽回事,當即将準備作戰的五百士兵缒下城去,向敵營發動襲擊;當然也叫醒了另外五百人,準備守城作戰。
混亂很快就蔓延到信陵君所在的中營。中營營司和信陵君的門客們迅速發現了異常,他們立即起身,作好了戰鬥準備。看着營地外混亂的局勢,信陵君下令道:“起燈,擂鼓聚軍!”
中營正中的旗杆上慢慢地升起一個防風燈籠,同時中營鼓聲大作。暗夜中,士卒們聽到鼓聲,不少人望着升起的燈籠,往中營這邊跑過來列隊。但從暗夜中飛過來無數箭矢,将剛剛列好陣勢的魏卒被再次打散。
信陵君不屈不撓地擂着鼓,鼓勵士卒往自己這邊集中。但每次都會從暗夜中飛來箭矢,将剛剛集中起來的魏卒射倒一片。信陵君的門客們終于找到了箭矢飛來的方向,大約五十人立即行動,如豹子一樣向箭矢飛來的地方猛撲過去。那片暗處發出了一聲聲驚叫,但很快又有弓弦響起,也傳來有人中箭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那些沖出去的門客,兩人拖着一個人回來。拖回來的人中,既有被他們制服的秦軍士卒,也有中箭的門客。爲首的門客道:“秦人已退,但擒數人耳。”
信陵君問道:“先生所傷幾何?”
門客回答道:“彼所用者乃弩也,雖近亦得射之。吾衆十人被創。”
信陵君看了看擒獲的秦軍,多數都帶着束帶,明顯是普通的士卒,沒有大夫級别的。他問道:“爾等劫營者幾何?”
一名士卒回答道:“全軍皆起!”
信陵君一聽口音不對,大驚問道:“汝非秦人耶?”
士卒道:“吾等乃太原人也。”
信陵君問道:“秦軍中太原人幾何?”
士卒答道:“太半皆出自太原!”
信陵君道:“所令者何?”
士卒答道:“吾等弩手但于暗處襲魏人耳,彼戟手入各營,焚糧草也。”
信陵君急登上車,往遠處眺望,果然發現在篝火之中,有一些火燒得特别高,信陵君心情無比沮喪,知道這一戰已經無法再打下去了。
中營周圍的秦軍弩兵被門客們驅散,這讓中營周圍有條件令士卒列陣了。
右軍也聽到中軍這邊有戰事,右軍将軍立即點起一千士卒趕過來增援。而這時秦軍中也響起了鍾聲。
信陵君隐約可以看見秦卒和着某處集中。他叫來中營營司,問道:”汝見秦軍之集否?“
營司望了望,道:”然也!“
信陵君道:”汝速集士卒,即往擊之!“
營司領命,命令本營士卒列隊,往秦軍集中的方向撲去。
營司不敢亂了陣型,行進的速度很慢。走到中途,從旁邊魏軍營栅中又射出箭來。營司大驚,立即退到最近的一個空營中據營防禦。他看見一百多人提着弩離開,由于擔心再遭埋伏,營司不敢繼續前進,在營地中直待到天亮,将士卒帶回營中。
他回到營中,就見中軍将軍一臉惶恐地站在信陵君面前,信陵君怒容滿面,仿佛是剛剛申斥完。他見天色放亮,中營的士卒也回來了,揮手道:“引軍且退!”
這一戰,魏軍雖然營地盡失,但卻隻是在黑夜中被射傷了一些士卒。麻煩的是,現在各營将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将。這種狀态下自然不能再戰,信陵君下達了撤軍的命令,全軍返回厘、衍,重加整頓。自己帶着中營、門客,和增援來的一千士卒回到右前軍,右前軍正嚴陣以待。信陵君嘉獎了右前軍将軍,命令他監視荥陽城和北邙的秦軍,掩護全軍撤退。
右前軍将軍望着混亂不堪的中軍,心裏暗自發笑:這就是被你信陵君倚仗的軍隊!他高聲應了聲”喏“,随後道:”願上将軍早歸衍氏,督率全軍。臣在後,必能保全軍無恙。“
高遠問道:“
信陵君讓門客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