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三皇山


信陵君對右前軍将軍道:”吾惟在軍中,不敢先退也!“

現在魏軍的配置,本來中軍在荥陽城與北邙之間,右前軍(現在位于中間位置)在荥陽以南,右後軍(現在位于最右側)在更南邊十裏。從道理上說,将軍隊如此密集地配置是不合理的,但由于秦軍的基地荥陽與魏軍的集結地衍、厘相距不過四十裏,在這一小片地域上,魏軍集結了五萬人,這明顯超出了作戰所需,信陵君不得不将他們進行如此密集的排列。

但在現在,這種密集的陣型反而展現出某種優勢來:在一天之中三萬人被秦軍擊潰後,魏軍仍然能夠對秦軍占有絕對的兵力優勢——魏軍以二萬對秦軍五千人,占有四比一的絕對優勢。信陵君雖然在昨天吃了大虧,但依然想着如何能夠戰勝秦軍。

他想着将基本完整的右軍調動過來,将蒙骜擠出北邙,爲下一步渡河作戰創造條件。但等他趕到右後軍營地時,發現右後軍将軍正在準備渡河的器材,準備在吃完早餐後立即渡河回撤。信陵君向他提出自己的計劃,右後軍将軍道:“越五十裏而趨敵者,疲也。彼以逸,吾以勞,戰不利也。上将軍複進時,臣願爲前部!”

信陵君想起來,在行軍序列中,右後軍是全軍最後的部分,現在讓他頂到前面,的确不合道理。長歎一聲,同意他撤退。

兩天後,魏軍全線退到濟水-鴻溝以東,秦軍對荥陽的壓力頓形消失。

秦軍雖然大勝,但由于都是擊潰戰,魏軍的兵力損失并不是很大,但物資上的損失很嚴重。左軍兩軍幾乎一半士卒沒有武器,大部分卒營沒有旗幟。中軍則失去了幾乎全部辎重和旗鼓。而魏軍的傳統是,武器、卒以下單位的旗鼓都由士卒自己準備,營以上的旗鼓由軍官準備,官府幾乎不爲軍隊耗費錢糧。這就造成魏軍雖然人員損失不大,但重新編組仍然十分困難。一般的士卒隻不過持有棍棒,這還好補充;但這部分士卒在打仗時也很難有什麽戰鬥力。真正精銳的士卒持有弓箭、長矛,甚至盾牌,這些東西可不是想補充就能補充的;而這些士卒才是真正在一線作戰的部隊。他們的裝備不全,幾乎無法作戰。

糧草和旗鼓則的軍隊行動的基礎。糧草或者還能征發,但旗鼓,特别是旗鼓車,想要在短時間内造出來,就不是那麽容易了。

但信陵君有辦法。他下令全軍,凡丢棄了旗鼓的,按失軍論,主将問斬;但如果十日之内補充上旗鼓,或相當的錢糧的,可以戴罪立功。在這道命令的驅使下,各鄉邑、家族各顯神通,有錢出錢,有旗出旗,有鼓出鼓,有車出車。有些人雖然晚了幾日,但也都趕到軍中,信陵君幾乎一個人也沒殺。

兵器的事情雖然有些麻煩,但算不上困難。因爲魏王有自己的兵庫,貯備有武器,隻不過不用來裝備民軍而已。信陵君請求魏王,從武庫中下撥武器,充實前線。魏王這一次也沒有含糊,立即同意,并且按照信陵君請求的數量,足額撥付了相應的武器,還派船運到前線。

信陵君得到物資的補充,人員也都重新歸隊。他罷免了作戰不力的軍官,重新任命了新的軍官,并對全軍進行一次整訓,以恢複戰鬥力。

雖然進程如此順利,這也耗費了大約一個月的時間。這一個月時間裏,信陵君主要在大梁,與各種勢力周旋。任免軍官、獲得補給、尋求支持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必須取得各種勢力的同意,協調他們的利益,維持政治力量的平衡。前線的工作自然就是交給那些将軍、偏裨們去處理了。

信陵君回到大梁後,還有一個意外的收獲:韓國同意出兵,共伐秦國。

本來,韓國也是五國聯盟的成員之一,但它以剛剛戰敗爲由,請求請允許第二年秋天再出戰;趙國也有類似的要求,信陵君本來也同意了。但秦軍在河内的進攻迫使魏軍不得不單獨行動。而這時,韓國突然遣使來,表示自己有意參與到魏國的作戰中,原因是秦國吞并了他的上黨。

現在已經是四月了,春耕已經進入尾聲。韓國說可以征發大約一兩萬人協助魏軍作戰。信陵君自然表示了感謝,雙方都說了許多場面上的話。而最終談判的結果是,韓軍出陽城,經轘轅進入洛陽,包抄蒙骜的後路。信陵君在前線牽制蒙骜,最好能迫使他将洛陽的兵力都抽調出來。信陵君知道,打荥陽、成臯,魏軍的兵力都有富裕,韓軍另辟戰場,自帶幹糧,自然是求之不得。

但信陵君有一個重要的問題需要解決,就是他必須迅速取得勝利。韓國的春耕都快結束,而魏軍還有五萬人在前線打仗,不能回家參加春耕。雖說魏國人稠地少,但調出五萬壯勞力,對春耕也是有很大影響的。而且韓國也說了,最多打一個月,他們的士卒還要回家種田。

蒙骜隻用了一天時間,就把信陵君率領的魏軍打殘廢,完全實現了将信陵君抑留在黃河以南,配合王龁攻略上黨的目标。本來,王龁應該在三月就完成攻略上黨的任務,這樣可以勉強趕上春耕。但他低估了太行山道的難行,以及沿途的阻礙,花了比預期更多的時間才出現在上黨。而且到了上黨後,王龁和摎的身體都出了問題,畢竟年事已高。

不過上黨的攻略還進行得十分順利。王龁派人向上黨守以及各縣大夫送出秦相府的通令後,韓人也都表示完全接受。隻不過死纏硬磨,希望寬限日期。上黨人口比較分散,大部分人口居住在山地,城邑也分得比較開。接受這些城邑并不容易,要一一攻克更加困難。王龁和摎由于健康問題,也無力指揮高強度的作戰,隻能容忍。另一方面,讓分散在不同山頭的官吏帶着家财穿過狹窄的山路回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花費比交通便利的河内多得多的時間。好在上黨隻有十七城,如果如河内那般富庶,花的時間還要更多。

到了四月,上黨的事終于結束了,王龁向鹹陽報捷。摎率領三川郡的士卒撤回。而王龁接到鹹陽的命令,上黨與太原新占領的城池合并設立太原郡,以王龁爲守。蒙骜帶出來的太原士卒,交由王龁統領。

但蒙骜目前已經不可能撤軍,因爲信陵君再次發起了進攻;而摎所率領的三川軍還在太行山上。三川郡目前還需要蒙骜加以守衛。

這一次,信陵君汲取了第一次進攻時的教訓,以右翼的三個軍爲前軍,過河後立即北上,分三路進襲三皇山、荥陽和北邙。左翼的兩個軍戰鬥力嚴重下降,作爲後軍,到達濟水一線後,作爲全軍的預備隊,随時準備支援作戰不利的方向。

蒙骜依然将主力控制在北邙一線,依托山勢與山下的荥陽城相互呼應。信陵君将戰鬥力最強的軍指向北邙,其餘兩軍則從南北兩面圍住荥陽;還分出一部兵力指向三皇山。蒙骜的北邙軍主動出擊,打了幾個小勝仗,但面對優勢兵力,雖然占了些便宜,亦于大局無補。數日後,三皇山下的戰鬥也激烈地展開。

蒙骜無可奈何,隻得決策放棄荥陽,回守成臯。他派出軍使,通知荥陽城守軍準備撤退。

信陵君得知有軍使進入荥陽城,當即命令魏軍加強對荥陽城的進攻,晝夜不停。荥陽士卒拼命抵抗,魏軍于城下死傷累累,但依然發起一波又一波進攻。

蒙骜屯駐在山上,魏軍的部署他能看得清楚。爲了防止北邙和荥陽裏應外合,魏軍在荥陽和北邙之間準備了強大的兵力。但相比之下,三皇山一線的軍隊相對薄弱。見魏軍向荥陽城發起強攻,蒙骜猜測,大概軍使入城的消息已經被魏軍知道,但魏軍并不了解所傳軍令的具體内容,多半以爲是約荥陽與自己内外夾擊。如此看來,荥陽城的守軍大概撤不出來了,他隻能乘夜率軍向三皇山方向突圍。

三皇山方向的敵軍雖然較爲薄弱,但對于秦軍來說也十分強大。大概是吃一塹長一智,他們縱然在夜間也極爲頑強。蒙骜雖然突破了十餘個營壘,還是被阻攔在剩下的營壘前;而身後的敵軍也追殺過來。蒙骜也不及細想,集中全部兵力對前進道路上的營壘一個個發起強攻。強攻猛打之下,秦軍雖然傷亡慘重,但也終于殺開一條血路,與三皇山上的秦軍彙合。

天亮後,蒙骜見山下兵力調動頻繁,且有許多明顯身份高貴的人往來巡查。顯然,三皇山當面的魏軍被秦軍一夜沖殺,也損失不小,無力繼續進攻。魏軍正調來生力軍,調整部署,準備新的進攻。蒙骜也整頓了自己的軍隊,昨夜一戰,幾乎損失了一半兵力,目前連同據守三皇山的部隊,也不過二千四五百人,且久戰疲憊,主動出擊隻能是以卵擊石。蒙骜隻好讓部隊休整,等待時機。

魏軍整個白天都沒有采取新的行動,對荥陽城的攻擊也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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