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熠本想直接吩咐,可話到嘴邊,還是改成了詢問的語氣:“你以身犯險,吸出毒血,救駕有功,你想要什麽賞賜?”
錦甯聽到這,心神一松。
看起來,蕭熠的确沒認出她來,今日召見,是爲了救駕之事。
錦甯定了心神之後,忽地開口:“什麽賞賜都行嗎?”
蕭熠微微颔首。
錦甯這才道:“那……若是臣女,想同太子殿下退婚呢?”
她本指望着蕭宸去退婚,但現如今看起來,蕭宸這個人,左右逢源。
舍不得裴明月,又不敢去拒婚。
所以她才會如此一說。
站在一旁的魏莽聽了這話,心頭一跳!
裴大姑娘這是瘋了嗎?竟然當着陛下的面,說要退婚!
蕭熠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恭謹守禮的姑娘,會這樣說。
但旋即,蕭熠就想明白了,錦甯之所以如此說,應該是因爲,救駕之事讓她覺得這婚約難以爲繼,所以主動提出來。
如此,那他就更不能應允,退婚這件事了。
于是蕭熠态度堅定地開口了:“除了退婚之外的賞賜,孤都可以應允你。”
希望他堅決的态度,能安一下這姑娘的心。
錦甯微微斂眉,眼神之中滿是失望,蕭熠都這樣堅定的拒絕了,這個時候,她也不可能繼續說下去。
畢竟……還沒到把一切都和盤托出的時候。
蕭熠見錦甯不說話了,索性直接道:“你救駕有功,本該當朝賞賜,但孤如今還不是你的君父,如此做,恐會傷及你的名聲。”
“所以,這件事不能宣于人前。”蕭熠就繼續道。
錦甯聽明白了。
蕭熠的意思是,今天的事情不能對外宣揚出去。
面紗下,錦甯微微撇唇。
因爲救駕,産生了一些不該有的接觸,都不能對外宣揚出去,可見這位陛下,有多注重禮法。
若知道,他們之間已經有了肌膚之親,會不會也讓她隐下此事?
幸好她沒有因爲那一夜春風,就坦白自己的身份,否則,哪裏還有以後啊?
錦甯當下便道:“錦甯謹遵陛下吩咐,一定對此事守口如瓶,絕對不讓下一個人知曉。”
蕭熠繼續道:“如此,便委屈你了。”
“所以,你可想要什麽補償?”蕭熠問。
錦甯的聲音,多了幾分清亮:“臣女身爲大梁的子民,救駕是臣女的本分,更何況……就算您不是陛下,在您先救了臣女的性命的前提下,臣女也不可能眼睜睜地,看着您死在臣女的面前。”
“不怕因爲,污了名聲?”蕭熠問。
錦甯的聲音異常堅定:“臣女的名聲,沒有人命重要。”
這卻是說她自己。
前世,是她癡傻,竟然爲了名聲,賠掉了自己的性命,今生,她又怎會如此?
說完,錦甯好似回過神來一樣,連忙斂眉看向地面:“是臣女失言了。”
蕭熠微微搖頭:“不算失言,孤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
蕭熠看着錦甯道:“你不要賞,孤卻不能不賞。”
至于賞什麽,蕭熠并沒有當場提及。
他隻是看着錦甯又說了一句:“你且放心,你和宸兒的婚事,孤自會爲你做主。”
錦甯聞言很想問上一句,誰要你做主了?
但此時還容不得她造次。
“送裴大姑娘回去吧。”蕭熠吩咐着。
魏莽将錦甯送了回去,又回來複命。
蕭熠頗爲贊許地說了一句:“不愧是老裴侯養在身邊的姑娘,身上還是有老裴侯的風骨。”
瞧着是瘦弱病态了一些,但說起貞潔和人命之事,讓他想起來了,那願用一人之命,換一城的老裴侯。
說着話,蕭熠就瞥了魏莽一眼:“你腿怎麽了?”
魏莽此時微微岔開腿,站在那,看着讓人有些别扭。
魏莽欲哭無淚,不知道該怎麽說起,自己地下三路,叫那丫頭狠狠地踹了一下。
魏莽憋了一會兒,就脹紅了臉開口道:“有些不适。”
蕭熠蹙眉:“罷了,夜深了,你且回去休息吧。”
……
此時的錦甯,已經坐在自己的床上了。
海棠扒着門,見魏莽走遠,沒有再回來的意思,這才在裏面将門關上,然後看向錦甯,緊張地問道:“姑娘,您還好吧?剛才真是陛下召見?”
錦甯這次沒有瞞着海棠的意思,微微颔首。
海棠很是好奇:“陛下召見姑娘,所爲何事?”
錦甯看向海棠。
海棠這才意識到,自己身爲一個奴婢,着實不該打聽這件事,當下就恭謹道:“海棠多嘴了。”
錦甯道:“無妨,但陛下吩咐的事情,你心中有數,知道該怎麽做,若真的将此事說出去,便是我我也保不住你。”
海棠似乎聯想到了後果,臉色微微一白,當下就說道:“姑娘請放心,奴婢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
轉日天一亮,衆人就出發回京。
路上,錦甯沒有再和裴明月同乘了。
好在裴明月也沒有一定要表演姐妹情深。
自昨日晚上,裴明月落淚離去後,蕭宸就一直想尋個機會,哄一哄裴明月。
等着晌午在驿館落腳休息之時,裴明月下馬,往無人的地方走了走。
“明月!”蕭宸看着裴明月喊了一句。
裴明月一邊轉身,一邊擡起頭來,一雙眼睛已經哭腫了,看起來和一對兒核桃似的,十分明顯。
“姑娘哭了一路了。”翠玉輕聲說了一句。
蕭宸蹙眉:“不要再哭了,若哭病了,該怎麽辦。”
裴明月的淚,又開始往下掉:“殿下不必如此關心我。”
蕭宸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殿下,您快回去吧,若是讓大姐姐看見你同我在一處,大姐姐又該不高興了。”裴明月繼續道。
蕭宸的臉一沉:“我關心誰,與她何幹?莫說她現在還沒入門,就算真當了太子妃,也管不了我的事情!”
“但明月不想讓大姐姐不高興,更不想讓殿下爲難,臣女就先行告退了。”說完,一直喜歡跟在蕭宸身邊的裴明月,竟然主動離開了。
剩下蕭宸一個人,站在白茫茫的雪中。
回去的路上,翠玉看着裴明月問道:“姑娘,咱們就這樣,将太子殿下留在那,合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