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月的唇角微微一揚，瞧着心情十分好，哪裏還有剛才那落淚委屈的樣子了？
她的聲音微冷：“從前是我錯了，想着我若是小意讨好，太子殿下的心就會向着我。”
“可近些日子，我才發現……原來像是大姐姐那般，欲迎還拒，才會讓太子殿下知道珍惜。”裴明月繼續道。
她是個聰明人。
當然看得出來，自從錦甯不願意理會蕭宸，蕭宸對錦甯的關注，反而比從前多了幾分。
尤其是錦甯越是想退婚，蕭宸好像，就越是要去強調那婚約。
她也是時候，晾晾蕭宸了。
……
錦甯哪裏知道，她對蕭宸的抗拒，被裴明月當成了欲迎還拒。
錦甯的确會這樣的手段，但她如今，根本就不想把任何手段用在蕭宸的身上，因爲她的目标，是那位帝王。
好在，回去的路上，車馬都在一起，人多口雜。
沒有人再生什麽是非了。
等到了汴京城門，車馬便分開了。
朝臣及其家眷，各回各家，蕭熠則是領着皇後和其他随行的人，回宮去。
馬車在永安侯府的大門外停下。
此時，天空之中又飄起了薄雪。
錦甯自馬車上下來，雪花落在她的額頭上，微微泛起涼意。
宋氏看着衆人說道：“到家了。”
家？
錦甯聽到這，神色涼薄。
她不會再将這，當成自己的家了。
裴明月虛扶着宋氏的手臂，往裏面走去，錦甯跟在後面看了一會兒，這才擡腿往裏面走去。
此時不是鬧脾氣的時候。
她還需得借助裴家大姑娘這個名頭入宮去。
暫時，還需得忍忍。
眼瞧着，宋氏和裴明月在一處院子外面停了下來。
裴明月巧笑倩兮地看向宋氏：“母親，我到了！”
宋氏溫聲道：“快些回去休息。”
海棠神色複雜地看向錦甯：“大姑娘……這……”
錦甯則是将目光，落在匾額上，那蒼穹有力的三個字上：“雁聲堂”。
這是祖父住過的地方，後來祖父搬到僻靜的松鶴堂養病，便将這雁聲堂，送給了她。
侯府之中的，每個人都很忙。
父親忙着做官，大哥忙着讀書習武，二哥忙着纨绔，那庶出的三哥……更是鮮少出現在人前。
當然，這些人都畏懼祖父的威嚴，便是不忙的時候，也隻是來請安，便匆匆離去。
唯有她，整日跟在祖父身前身後，跑來跑去。
開始的時候，祖父對她，也談不上多客氣，可慢慢地，祖父看着她的目光，就越發的慈愛了。
祖父親自教她射箭、騎馬、教她如何生火，如何處理傷口，如何在野外生活。
教那些京中貴女，不需要學會的技能。
她在雁聲堂之中，度過了一段愉快又肆意的日子，直到祖父病得越發重，她被定爲太子妃。
見錦甯立在雁聲堂的外面，宋氏好像才回過神來一樣，看着錦甯溫聲道：“瞧我，忘記同你說了，明月歸家的時候，你還在淮陽，所以這院子，就先給了明月住。”
宋氏說完這些話，一邊觀察着錦甯的反應，一邊笑着說道：“我們甯甯是做姐姐的，自是會謙讓妹妹的對吧？”
錦甯笑了笑。
就在宋氏以爲，按照錦甯的性子，這件事便會這樣算了。
錦甯看向宋氏：“并非我不想将這雁聲院讓給妹妹。”
錦甯微微一頓，聲音冰冷：“隻是，雁聲堂是祖父的舊居，更是祖父，親自送與我的。”
宋氏的臉上還帶着笑意，隻不過眸子之中，已經帶着幾分冷了，她的聲音也微沉：“甯甯，你别忘了，明月也是你祖父的孫女。”
若不是當初她親生的明月被抱走。
父親又怎會将此處，賞給錦甯？
如今，隻不過讓錦甯将原本屬于明月的東西，交還給明月，怎麽還不願意了？
其實，她養了錦甯那麽久，也不是全無感情的，但她欠明月良多，自然是想将最好的一切，都補償給明月。
宋氏盯着錦甯，看面色還是溫柔慈愛的，隻不過聲音之中，已經帶着隐隐的強勢與脅迫：“錦甯，你是懂事的孩子，會支持母親做的決定。”
“帶大姑娘去雲香閣。”宋氏看着身旁的李嬷嬷吩咐着。
李嬷嬷對着錦甯揚手：“大姑娘，請吧。”
錦甯定了一會兒，才開口道：“不勞嬷嬷帶路，我自己認路。”
說完，錦甯沒有行禮辭退，便徑自轉身離去。
宋氏瞧見這一幕，臉上的神色有些晦暗。
“瞧，她現如今，對我連基本的尊重都沒有了，滿是不服氣。”
“夫人，您莫要生氣了，想想咱們二姑娘，您親生的二姑娘，有多貼心，您便開心了。”李嬷嬷勸道。
雲香閣。
海棠擔心地看着坐在桌邊的錦甯，小聲勸道：“姑娘，您千萬别爲了這樣的事情不開心，這雁聲居再好，您也要當太子妃了。”
“等您成了太子妃，想住哪裏，便住哪裏！”海棠繼續道。
聞言，錦甯便幽幽地說了一句：“可是别的地方再好，也不如這雁聲堂好。”
永安侯府，除卻這雁聲堂，沒有其他讓她可以留戀的地方了！
她絕對不會允許，裴明月将此處占了去！
宋氏覺得，祖父将雁聲堂送給她，是因爲她永安侯府嫡女的身份，其實不然，祖父這樣做，那是因爲他們祖孫的情意。
否則，祖父大可以将此處，送給大哥，再不濟送給二哥，這些真正血脈純正的嫡子。
海棠也清楚，雁聲堂對自家姑娘的意義，她恐怕勸不住。
這會兒也隻能擔心地看着錦甯：“可是如今二姑娘已經住進去了，總不可能爲了姑娘搬出來。”
總不能大鬧一場，将此處搶回來吧？
這樣做，就算可以将地方搶回來，也會讓人趁機攻擊姑娘跋扈。
錦甯不知道海棠想的什麽，而是意味深長道：“她住進去了，可未必守得住！”
海棠見狀便知道錦甯的心中有了成算，于是就問道：“姑娘這是打算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