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甯的答案,從始至終,隻有帝王一人。
但此時,她還是遲疑了。
撒了一個謊言後,就要用無數的謊言去圓,她不隻一次告訴蕭熠,自己有喜歡的人……如今,若忽然間就改了心腸,怕是難以自圓其說。
而且帝王讓自己選擇。
是因爲織雪殿之事要對自己負責,還是有了真心,若有真心,這真心又有幾成?足夠支撐她,未來在宮中走下去嗎?
蕭熠并不知道錦甯心中怎樣想的,他隻瞧見了錦甯神色之中那一閃而過的遲疑。
錦甯斟酌着語言,緩緩開口:“陛下……”
不等錦甯将話繼續說下去,蕭熠便冷聲道:“先不必說了!”
隻怕這姑娘,說出來的答案,未必是他想聽的!
從始至終,這姑娘心中,隻有太子一人!如今,她即便是說選他,也未必出自真心。
明明是他想讓她選擇,可如今,卻不想聽到她的答案。
錦甯眨了眨眼睛。
她才開口,蕭熠便讓她不必說了?
蕭熠在想什麽?怕她選了帝王,不知道該如何安置她嗎?
錦甯亦有後顧之憂,此時蕭熠從前許她入宮,是不知道她是裴錦甯,可如今,蕭熠并未明言之後的事情,她也不敢現在就托許……
蕭熠正心煩意亂之時。
福安的聲音,從殿外傳來:“陛下,皇後娘娘差人,去昭甯殿傳信,請裴大姑娘到栖鳳宮。”
蕭熠的眉頭微微一擰。
事情未有定局之前,蕭熠到底不想讓徐皇後知道錦甯在玄清殿。
他終究是想給這個姑娘留條退路。
蕭熠冷聲道:“既然暫時無法抉擇,那便先退下吧。”
錦甯恭敬行禮:“臣女,先行告退。”
錦甯自然是要離開玄清殿的,但也不能光明正大的離開……畢竟暗中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着。
于是,蕭熠冷聲對着門外喚了一聲:“魏莽。”
魏莽應聲而入:“屬下在。”
“送錦甯去昭甯殿,莫要讓其他人瞧見。”蕭熠吩咐着。
魏莽領命:“是。”
錦甯正背對着魏莽站着,此時魏莽微微擡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裴大姑娘,請。”
錦甯轉過身來。
魏莽正欲擡腿往外走去,事實上,他也擡腿往前走了一步。
但才走了一步,魏莽便覺得哪裏不對,後知後覺的,轉身往錦甯的身上,以及臉上看去。
看了一下。
魏莽還覺得自己可能出現幻覺了。
他将自己那本來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幾分,一副見了鬼的神色。
不,這比見了鬼還可怕啊!
“裴……芝……不是……這……”魏莽語無倫次了起來。
接着,魏莽求助似的,看向蕭熠:“陛……陛下……”
“裴大姑娘怎麽和芝芝姑娘長得一樣!”魏莽憋了個面紅耳赤,終于憋出來一句話。
陛下讓他将眼前這人送到昭甯殿,那這應該就是裴大姑娘……可,裴大姑娘怎麽長了一張芝芝姑娘的臉啊!
蕭熠瞥向錦甯:“芝芝,你吓到魏統領了。”
錦甯也知道,這段時間,她隐藏身份這件事……是騙了蕭熠不假,但也直接影響了魏莽。
錦甯看着魏莽行禮,真誠道歉:“魏統領,實在對不起,之前事出有因,所以錦甯隐藏了身份……還請魏統領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擔待一二。”
魏莽站在那,又目瞪口呆了一會兒,才開口道:“裴……裴大姑娘客氣了,不必……不必道歉。”
魏莽這樣說着,又悄悄地看了一眼帝王的神色。
帝王此時正坐在榻上,眉眼之中有幾分好笑的,看着眼前這一幕。
很難置信是嗎?
不隻魏莽。
便是他,剛剛開始猜到這姑娘就是芝芝的時候,也着實驚了一番,好日子都沒緩過神來。
魏莽渾渾噩噩的,帶着錦甯往外走。
蕭熠喊住了錦甯:“等一下。”
錦甯的腳步一頓,看向蕭熠,還以爲這位帝王,要再和自己說一些什麽。
卻見帝王,起身拿起了玄色大氅,走到了她的跟前,披在了她的身上,然後親自爲錦甯系好大氅的帶子。
他溫聲道:“外面冷,小心不要着了涼。”
魏莽看到這一幕,已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了,像是一根木頭一樣杵在那好一會兒。
“那件事,若是暫時想不通,孤……還可以等。”蕭熠繼續道。
若不是他想聽的答案,那他便再等等,關于她的事情,他有足夠的耐心。
“去吧。”蕭熠擺擺手。
其實此時真正想不通的人,不是錦甯,而是魏莽。
魏莽覺得自己的腦袋之中,好像有無數混亂的線條,纏繞在一起,出了玄清殿的時候,他還沒回過神來。
裴大姑娘?芝芝?竟是一個人!
怪不得,怪不得,他從前找不到人!他每次都先将裴大姑娘排除了,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不可能找到人啊!
找到芝芝姑娘,其實是一件好事兒,他終于不用被罰俸祿了,可問題是……這件事,是不是有哪裏不對勁啊!
裴大姑娘,那可是未來的太子妃……
魏莽覺得,自己的腦子越發的不夠用了。
……
錦甯終于回到了昭甯殿。
海棠瞧見錦甯的一瞬間,不等着錦甯開口,便哽咽地沖了上來:“姑娘!您還好嗎?”
錦甯看向海棠,輕聲安慰:“好了,别哭,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錦甯這樣說着,也打量着面前的海棠,見她一切如常,也放心下來。
海棠擦了擦眼淚,便看向錦甯:“姑娘,您……昨夜去哪兒了啊?”
錦甯沒回答,而是問了一句:“我不在昭甯殿這件事,可有傳揚出去?”
海棠搖頭:“魏統領親自将奴婢送了回來,并且吩咐,讓奴婢做出姑娘身體不适,在殿内休息的假象。”
“剛才栖鳳宮的浣溪姑姑,親自來通傳,說是請大姑娘去栖鳳宮……奴婢都要急死了,幸好姑娘回來了!”海棠長松了一口氣。
錦甯點了點頭:“爲我更衣,去栖鳳宮。”
這場戲還沒有落幕,那便還得繼續唱下去,且去看看,徐皇後傳召自己,爲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