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熠緩步行來的時候,正好瞧見,兩個同穿紅衣的少年和少女,一個立在廊内,一個立在廊下。
有風吹過,将屋檐上的積雪,掃下來些許,紛紛揚揚地落在二人的身上。
少女嬌靥如花,少年意氣風發,倒是可以入畫的少意境。
福安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帝王:“陛下……”
不等着蕭熠作何反應,便瞧見。
蕭宸從回廊的另外一側,三步并兩步的,走到了過來,看也沒看孟鹿山的,便立在了錦甯的跟前。
蕭熠頓住腳步,也擡手止住了,正欲通傳所有人帝王駕到的福安。
“甯甯!”蕭宸喚了一句。
錦甯的神色不悅,但還是行禮:“臣女見過太子殿下。”
她暫時還是臣女,自然不想讓人,在這樣細枝末節的小事上,挑出錯處。
蕭宸看着眼前,眉眼如畫,雙頰似花的錦甯,忍不住地問:“甯甯,你今日爲何,一定要和我退婚?”
錦甯沒有回答,而是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臣女恭喜殿下,得償所願。”
蕭宸當下便開口:“你果然還是因爲明月的事情和我鬧脾氣!”
蕭宸微微一頓,繼續說了下去:“我早便向你承諾過,不管以後我的身邊有何人,你永遠都是我的太子妃,這一點沒人能改變!你怎還如此糊塗?就因爲吃醋,便當衆和父皇請旨悔婚?”
“若非是當衆向父皇請旨悔婚,落了我的面子,事情又怎會到如今的局面?”蕭宸的語氣之中,滿是質問。
蕭宸的話,順着冬日的冷風,飄到了回廊的拐角處,亦飄入了帝王的耳中。
蕭熠的面容,冷了下來。
錦甯困惑地看向蕭宸。
她是真的想不通。
若蕭宸此時是來尋晦氣的,想要出一口氣,她或許還能理解。
可蕭宸這番話說下來,怎麽聽也不像是出氣的樣子。
錦甯也不關心蕭宸是怎麽想的,于是冷聲道:“如今你我婚約已解!太子殿下多說無益。”
蕭宸見錦甯還是這般冷冰冰的态度,便皺眉道:“甯甯,不要和我鬧脾氣了,好嗎?今日的事情,我亦有錯處……”
錦甯明白了,蕭宸這會兒來,竟然是爲了和她緩和關系,竟還破天荒的,主動道了歉。
蕭宸繼續道:“甯甯,本王已和你道歉,我們重歸于好好嗎?”
帝王的神色,已經更冷了。
蕭宸見錦甯沒有反應,便伸出手去,想要去拉錦甯的手。
錦甯往後退了一步,蕭宸就要再往前一步,打算繼續糾纏。
帝王瞧見這一幕,便擡腳往前走去。
但孟鹿山的動作,卻更快一步,他直接伸手,将錦甯和蕭宸隔開。
帝王腳步微微一頓,沒有繼續往前。
蕭宸将目光落在孟鹿山的身上。
從前……蕭宸并不怎麽在意,孟鹿山這般的人。
縱然孟鹿山是汴京城,人人稱歎的小将軍,可在蕭宸看來,不過是承蒙祖蔭的世家子而已,根本不配和他做比較。
他不悅地看向孟鹿山,語氣之中已滿是皇家威嚴:“孟小将軍,這是何意?”
孟鹿山的臉色冷沉,眸色之中,滿是絕不相讓的鋒芒:“殿下請自重,如今甯甯已和你退婚,你還要如此接近她,難道就不怕人笑話嗎?”
蕭宸聽到這話,臉色難看了起來:“甯甯?你也配這樣稱呼她?”
孟鹿山冷笑:“我不配,太子便配嗎?太子殿下别忘了,你如今馬上就要和裴二姑娘成婚了!你若是不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在裴府兩姐妹之間朝秦暮楚,心性搖擺,大可以繼續糾纏甯甯!”
“隻是到了那個時候,卻不知道,太子還在意不在意自己身爲儲君的名聲!”孟鹿山毫不相讓地看向蕭宸。
蕭宸眯着眼睛看向孟鹿山:“孟鹿山,你在威脅本王?”
孟鹿山笑了,臉上分明沒有半點害怕的意思,但卻開口道:“臣不敢,隻是在提醒殿下。”
錦甯自然不可能看着孟鹿山爲了自己和蕭宸對上,而不說話。
于是,錦甯便主動開口:“太子殿下,你不必和孟小将軍爲難,有什麽大可以沖着臣女來。”
蕭宸若有所思地看向孟鹿山,又看了看錦甯:“我說,你爲什麽這樣果決地同我退婚,怕是你早就移情了吧?怪不得,我那日會在月老祠,碰到你和孟鹿山同在一處!”
福安聞言,悄悄地看了一眼帝王。
帝王神色平靜得讓人心驚。
孟鹿山聽到這,冷笑道:“甯甯移情不移情,和你何幹?若說移情,分明是殿下,先移情了裴二姑娘,辜負了甯甯的真心!怎麽,你和甯甯妹妹,親密無間的時候,沒有想着甯甯,這會兒倒是想倒打一耙了不成?”
“孟鹿山!你當真是要和本王争嗎?”蕭宸冷笑着看向孟鹿山。
孟鹿山語氣果決地說道:“是又如何?”
錦甯連忙道:“孟鹿山!不可胡言。”
錦甯自是不希望,孟鹿山爲了自己,和蕭宸對上。
可事到如今,孟鹿山早就不想繼續将自己的真心藏着了。
之前不肯言于人前,根本就不是怕太子,他可以孤身入敵,将生死抛于腦後,又怎麽會因爲畏懼,而不順心而爲?
就算是有畏懼。
那也是怕,他若當真沖動行事,會給甯甯帶來麻煩!
畢竟,今日之前,甯甯還是未來的太子妃!
可現在不一樣了。
甯甯的婚約以退,那便人人可求。
蕭宸的臉色難看,正要再說什麽。
孟鹿山則是看向蕭宸的身後,輕笑了一聲:“殿下,裴二姑娘這會兒已經尋來了……你若是不想讓裴二姑娘難過,還是趕緊去看看吧!”
蕭宸聽到孟鹿山的話,轉身看去,果然瞧見,身形單薄的裴明月,正遠遠地立着。
他看了看錦甯,又看了看孟鹿山,便冷聲道:“甯甯,我們的事情改日再談!本王相信你,不會看上孟鹿山這種,沖動的毛頭小子!”
錦甯是何人?又怎麽會喜歡這種言行無狀、行事荒唐的少你郎?
蕭宸走了。
孟鹿山看向錦甯,有些手足無措:“芝芝,我剛才……”
錦甯打斷孟鹿山的話:“孟鹿山,我知道你剛才是氣不過,爲了幫我出氣,才胡言亂語的,不會放在心上,隻是以後,莫要再沖動了,這樣會招惹是非。”
孟鹿山此時,卻目光灼灼地看向錦甯,意味深長地開口了:“可是,芝芝……若我剛才的話,并非胡言亂語,而是我的真心話呢?”
錦甯的心頭微微一震,愣在原地。
少年終于鼓起勇氣,想将自己心頭的花,折給自己兩小無猜的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