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甯下意識地,想要回避:“孟鹿山,我現在有些累,你能不能……”
孟鹿山卻立在錦甯的面前,不許錦甯離開,語氣認真地開口:“我知道,退婚一事,定讓你心中難過,但,這婚退了也不是什麽壞事,蕭宸是太子,就算是沒有裴明月,身邊亦會有其他女人。”
說到這,孟鹿山就補充道:“我記得,小時候,你我同看話本的時候,你曾說過,你長大了,隻求一人心,你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你嫁了蕭宸,便要和其他女人一起分享一個夫君,你未必會過得快樂。”
“芝芝,蕭宸給不了你的,我可以給你!我願意和你一生一世一雙人!”孟鹿山終于鼓起勇氣,将自己的話說了出來。
錦甯愣在原地,讓錦甯避無可避。
其實她早便隐隐約約感覺到,孟鹿山可能對自己揣着别樣的意思。
但孟鹿山一口一個義結金蘭,一口一個兄弟,讓她又覺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可今日。
孟鹿山就這樣,明明白白的,将他的心思,這樣坦露給她聽。
少年懷着勇往直前的勇敢和銳氣,捧着那滾燙赤誠的真心,想要将那真心,送給她。
錦甯的心情,很是複雜,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應該作何反應。
而此時。
寒風将少年赤誠炙熱的話,傳入了帝王的耳中。
帝王不覺得那話炙熱,隻覺得,好像有一盆涼水,兜頭澆下。
他想起,雪洞之中,少女那倔強又堅定的樣子。
她說,她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
少年的話,仿若利箭,刺入了他的心,太子給不了這姑娘的……他難道就能給嗎?
他是帝王,哪怕隻在登基之時,順着先皇遺旨,選了一回秀,可他亦有了皇後和宮妃。
他曾以爲,自己是這天下,最尊之人,可此時……他卻忽地意識到,比起那赤誠單純的少年,他興許要更配不上那姑娘。
少年的聲音,還在繼續傳來:“芝芝,你……怎麽不說話?是不是我剛才的話,吓到你了?”
蕭熠立在遠處,眸色之中,有暗色湧動。
少年在等,那姑娘的回答。
帝王也在等,他亦想知道,這姑娘心中,究竟是怎樣想的。
錦甯回過神,繼續道:“孟鹿山,你說的話,讓我很感動……”
恰逢風雪漸盛,錦甯的聲音,不似少年的聲音響亮,此時已被風雪吹散:“隻是……你我……”
怎樣?
帝王沒聽清,錦甯的回答。
少年的聲音,卻清晰入耳:“芝芝,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芝芝說,他們兩個不合适,他值得更好的,是因爲退了婚,日後身份和地位不如從前,覺得她這般庶女出身的身份配不上他,可他又怎麽會因此嫌棄她?
在他的心中,不管錦甯是嫡女還是庶女,是普通的農戶侄女,亦或者是丫鬟仆從。
都不要緊。
隻要,她是錦甯,是他相識多年,兩小無猜的芝芝便是。
錦甯狐疑地看向孟鹿山。
被拒絕了,也這樣高興嗎?
不過很快,錦甯便哂然,孟鹿山沒因爲這拒絕困頓,她應該跟着高興才是啊!
她的朋友不多,而孟鹿山是她最重要的朋友。
她并不希望,因爲這樣的事情失去一個,真正的朋友。
錦甯隐隐聽到些許聲響,擡頭看去,卻沒有任何人。
她的神色略略失望,應該是她看錯了。
帝王漸行漸遠,福安跟在一旁,小心翼翼道:“陛下,不若奴才将裴大姑娘請來……”
帝王沒有說話。
福安歎息了一聲,陛下這是……真惱了。
裴大姑娘當真是好本事,能将陛下惹做這般模樣。
孟鹿山也跟着張望了一下,開口道:“芝芝,你找什麽呢?”
錦甯看向孟鹿山,開口道:“孟鹿山,我還有事,你能不能……先回殿上去?”
“在宮中你還能有什麽事?”孟鹿山的神色之中滿是不解。
不過很快,孟鹿山就給錦甯找了個借口,甯甯應該是想一個人待一會兒吧?她今日經曆了許多事情,想要一個人靜靜也是人之常情。
于是孟鹿山便道:“好。”
錦甯對着孟鹿山略略一行禮,繼續往前行去。
走了好一會兒,錦甯也沒見帝王差人來尋自己,便覺得有些洩氣。
興許,他根本就沒想見她!
剛想到這。
卻見福安,從不遠處行了過來,開口道:“裴大姑娘。”
錦甯看到福安,連忙過去行禮:“公公。”
福安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錦甯,開口道:“姑娘,陛下在前面等你。”
錦甯順着福安看着的方向望去,這才瞧見,蕭熠正立在一處八角亭上。
錦甯同福安道了謝,便往那邊行去。
海棠就要跟上,福安卻伸出手來,将海棠攔下。
錦甯走到八角亭,看着那背對着自己,負手而立,看着茫茫雪湖的蕭熠,放緩了腳步,待人進了那八角亭,這才輕聲喚了一句:“陛下。”
蕭熠沒有回頭。
錦甯準備跪地行禮:“臣女參見陛下。”
不等錦甯徹底跪下,面前便伸過來一隻骨節分明,又帶着一枚墨玉扳指的手。
那如玉如竹的寬大手掌,在錦甯的手臂上,輕輕一扶,帝王低醇如琴弦尾音的聲音,在錦甯面前響起:“地涼,以後莫要再跪。”
哪怕帝王,此時心緒煩亂。
可終究不忍,這姑娘吃苦。
錦甯站起身來,看向帝王,她發現帝王,好像沒有因爲自己退婚,而十分高興。
她暗自揣測着。
那日玄清殿之中,帝王讓自己選擇的話,是否是一時興起?又或者是……此時自己真的退婚了,帝王便爲難起來,不知道該如何安置她?
是了。
縱然她沒有真正地嫁給蕭宸。
可到底是皇帝親賜過婚約。
若轉瞬之間,便入了宮……帝王定要遭人诟病。
她開始的時候遲遲不肯坦露身份,不也是擔心這位帝王,不可能爲了自己,冒天下之大不韪嗎?
帝王打量着面前,因爲天氣微冷,面頰被凍到微微泛紅的姑娘。
他擡起手來,輕輕地握了握錦甯的手。
錦甯觸及到帝王溫熱的手腹之時,指尖微微一顫。
帝王溫聲道:“芝芝,手怎麽這麽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