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這些變化,玄烨看在眼裏,雖未明言,但眼神中的柔和與日俱增。他甚至有一次在黃昏散步時,握着她的手,輕聲說了一句:“如今這樣,很好。”
很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楚言眼眶微熱。她知道,她正在一點點地,用自己的方式,在這個帝王心中,占據一個不同于其他嫔妃的位置。
然而,平靜的日子總是短暫。這日,秋紋趁着四下無人,悄悄禀報:“主子,北五所那邊有消息了……李答應她……病得很重,怕是……熬不過這個春天了。而且,奴婢打聽到,李答應病倒前,曾與延禧宮的一個二等宮女,有過接觸……”
延禧宮!惠妃!
楚言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是她!巫蠱案的真正幕後黑手,竟然是平日看起來最爲溫婉恭謹的惠妃!
一股寒意夾雜着怒火,瞬間席卷了楚言全身。她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惠妃……好一個惠妃!表面與世無争,背地裏卻如此狠毒!是因爲嫉妒?還是因爲覺得胤祚威脅到了她兒子的地位?
“消息可靠嗎?”楚言的聲音冷得像冰。
“八九不離十。”秋紋低聲道,“那個宮女後來也被調去了别處,但有人看見過她們私下說話。”
楚言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還不是和惠妃撕破臉的時候。她根基尚淺,惠妃卻經營多年,樹大根深。貿然行動,無異于以卵擊石。
但是,這個仇,她記下了!
她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平靜,隻是那平靜之下,暗流洶湧。
“此事到此爲止,不要再查了。”楚言吩咐道,“把尾巴收拾幹淨,别留下任何痕迹。”
“是。”
楚言走到窗邊,看着南苑春日盎然的景色,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惠妃娘娘,遊戲才剛剛開始。你既然出了手,就别怪我……日後連本帶利地讨回來!
她楚言,這個從掃炕格格一路掙紮上來的貴人,如今,終于要開始長出屬于自己的獠牙了。而這南苑的春風,吹拂的将不再隻是一個溫順的妃嫔,更是一個決心在這深宮之中,爲自己和兒子搏出一片天地的母親。
南苑的春天,确比紫禁城多了幾分鮮活氣息。草木蔥茏,湖水潋滟,連吹過臉頰的風都帶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胤祚如同出了籠的小獸,在乳母和保姆的看護下,搖搖晃晃地探索着這片新天地,咿咿呀呀的聲音給靜谧的苑囿添了無限生機。
玄烨似乎也很享受這份難得的閑适。政務之餘,他常攜楚言和胤祚在苑中漫步,或是泛舟湖上,偶爾興緻來了,還會親自教楚言辨認一些罕見的草木禽鳥。帝妃二人并肩而行,乳母抱着粉雕玉琢的祚阿哥跟在身後,遠遠望去,倒真像是一幅天家和睦、歲月靜好的畫卷。
楚言小心翼翼地維持着這份甯靜。她深知這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短暫間隙,惠妃那雙隐藏在溫婉面具後的眼睛,或許正透過層層宮牆,冷冷地注視着南苑的一切。但她不露聲色,隻是将那份恨意與警惕深深壓入心底,在玄烨面前,愈發顯得溫婉柔順,體貼入微。
這日午後,玄烨在澹泊敬誠殿接見幾位蒙古王公,楚言便帶着胤祚在附近的澄湖畔玩耍。小家夥對水裏遊動的錦鯉産生了濃厚興趣,扒着欄杆不肯走,小手指着水面,興奮地“啊、啊”叫着。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驚慌的呼喊聲由遠及近傳來。楚言擡頭望去,隻見幾個蒙古裝扮的仆婦簇擁着一位衣着華貴、卻面色驚惶的王妃匆匆跑來,那王妃懷中抱着一個約莫三四歲、雙目緊閉、面色青紫的女童。
“太醫!快傳太醫!”那王妃用生硬的官話哭喊着,幾乎要癱軟在地。
楚言心中一驚,看那女童的模樣,似是窒息之兆!她立刻将胤祚交給乳母,快步上前:“怎麽回事?”
一個懂官話的仆婦慌忙解釋:“是小公主!吃糖噎住了!氣……氣上不來了!”
情況危急!等太醫趕來,恐怕就來不及了!楚言腦中瞬間閃過現代海姆立克急救法的步驟,也顧不得什麽禮儀規矩了,立刻對那王妃道:“快!把孩子給我!我能救她!”
那王妃已是六神無主,見楚言神色鎮定,語氣堅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下意識地将孩子遞了過來。
楚言接過女童,從背後抱住她,雙手握拳,拇指側頂住其肚臍上方,另一隻手包住拳頭,快速向上向後沖擊。一下,兩下,三下!
周圍的人都驚呆了,不明白這位大清的妃嫔在做什麽。那王妃更是瞪大了眼睛,幾乎要上前阻止。
就在第四下沖擊時,隻聽“噗”的一聲,一塊粘膩的糖果從女童口中噴了出來!緊接着,女童“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青紫的臉色也漸漸恢複正常。
“活了!小公主活了!”仆婦們喜極而泣。
那王妃一把抱過女兒,又是哭又是笑,對着楚言連連道謝,激動得語無倫次。
這時,聞訊趕來的太醫和幾位蒙古王公也到了現場,了解了事情經過後,看向楚言的目光都充滿了驚異和感激。被噎住的女童是漠北一位頗有勢力的劄薩克親王最疼愛的小格格,若是在南苑出了事,後果不堪設想。
玄烨聞訊也趕了過來,他先是查看了小格格的情況,确認無礙後,目光落在了楚言身上。她因方才用力,鬓角微濕,臉頰泛紅,氣息還有些不穩,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帶着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冷靜而笃定的光芒。
“你……是如何做到的?”玄烨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這種救人的法子,聞所未聞。
楚言心裏咯噔一下,知道自己情急之下又露出了破綻。她趕緊福下身,腦子飛速運轉,尋了個借口:“回皇上,臣妾……臣妾幼時在家鄉,曾見一位雲遊郎中用過此法救治噎食的孩童,便記下了。方才情況危急,臣妾僭越,擅自出手,請皇上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