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看她,轉身對梁九功沉聲道:“傳朕旨意。惠妃那拉氏,心術不正,屢興巫蠱,謀害皇嗣,證據确鑿,着即褫奪封号,降爲貴人,遷居北五所!非诏不得出!其宮中一應人等,交由慎刑司嚴加審訊!烏喇那拉氏一族,凡涉事者,一律嚴懲不貸!”
褫奪封号!降爲貴人!遷居冷宮!
這道旨意,如同晴天霹靂,将惠妃徹底擊垮!她癱軟在地,面如死灰,再也說不出一個字。多年的經營,苦心維持的溫婉形象,在此刻轟然倒塌。
玄烨看都未再看她一眼,拂袖而去。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他給了她無數次機會,是她自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這般萬劫不複的境地。
聖旨頒下,六宮震動!曾經顯赫一時、與宜妃分庭抗禮的惠妃,竟落得如此下場!所有人都清楚地認識到,皇上對楚言的維護,已然到了不容任何人挑釁的地步!
楚言躺在永壽宮的榻上,聽着秋紋低聲禀報着惠妃(如今已是那拉貴人)的下場,眼中無悲無喜。失去孩子的痛楚依舊噬心刻骨,大仇得報的快意卻并未如期而至,隻剩下一種沉重的疲憊與虛無。
玄烨處置了惠妃,又來探望她。他坐在榻邊,握着她的手,低聲道:“朕……替你和孩子,讨回公道了。”
楚言看着他眼中清晰的痛惜與愧疚,輕輕反握住他的手,将臉埋在他掌心,淚水再次無聲湧出。
“臣妾……謝皇上。”她的聲音哽咽。
這一刻,她清楚地知道,經此一事,她與玄烨之間,那些曾經模糊不清的情愫,那些相互試探與戒備,都已塵埃落定。他們成了真正意義上的盟友,是彼此在這深宮之中,可以交付部分後背的、最特殊的存在。
惠妃倒了,但後宮從來不會缺少争鬥。隻是,如今的楚言,已不再是那個需要獨自掙紮求存的孤女。她的身邊,有了帝王的真心維護,有了一雙需要她保護的兒女,更有了一顆在無數次磨難中淬煉得無比堅韌的心。
前路依舊漫長,但她已無所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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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妃被廢黜封号、貶爲貴人、打入冷宮的消息,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冰水,在整個紫禁城炸開了鍋。昔日溫婉賢淑、育有兩位皇子的後宮典範,轉瞬之間淪爲階下之囚,其母家烏拉那拉氏在前朝亦受到牽連,多位子弟被罷黜官職。雷霆手段之下,是帝王不容置疑的權威與滔天怒火。
後宮的風向,一夜之間徹底轉變。
永壽宮的門檻幾乎被踏破,前來探望、安慰、或者說……表忠心的嫔妃絡繹不絕。楚言小産後的身子尚虛,臉色蒼白地倚在榻上,由秋紋代爲主持應對。她神情哀戚,言語得體,對前來探望之人皆表達感激,對那拉貴人之事卻隻字不提,更無半分落井下石之态,隻反複強調“皇恩浩蕩,臣妾唯願靜養”。這份沉靜與克制,反而赢得了太皇太後和皇貴妃更多的憐惜與贊賞。
玄烨幾乎每日都來,有時帶着太醫院新研制的補藥,有時隻是靜靜地坐在榻邊,握着楚言的手,看她喝藥,或是聽她低聲說說胤祚在上書房的趣事、塔娜格格又學會了什麽新詞。帝妃之間,因着這場無妄之災和共同的敵人倒台,生出一種近乎患難與共的默契與溫情。他看她的眼神,少了些探究與審視,多了些真切的疼惜與依賴。
楚言不敢深想,隻是恰到好處地扮演着那個需要依靠、卻又堅強隐忍的角色。
“朕已下令,烏拉那拉氏一族,凡有劣迹者,絕不姑息。”這日,玄烨喂楚言喝完藥,沉聲道,“前朝後宮,朕都會清理幹淨,不會再讓人有機會傷害你和孩子們。”
楚言靠在他肩頭,輕輕“嗯”了一聲,低聲道:“臣妾相信皇上。隻是……經此一事,臣妾隻覺得身心俱疲,隻想看着祚兒和塔娜平安長大,别無他求。”
她适時地流露出退意與脆弱,既是真情實感,也是一種以退爲進的策略。果然,玄烨将她摟得更緊,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有朕在,誰也不能再傷你們分毫。你如今是朕的嫔妃,是祚兒和塔娜的額娘,安心将養好身子才是正經。等你好些,朕帶你們再去溫泉行宮住些日子。”
這是承諾,也是新的恩寵。
月餘之後,楚言身子漸好,臉上重新有了血色。她開始重新打理永壽宮事務,每日去給太皇太後、皇貴妃請安,對六宮事務卻依舊保持距離,絕不輕易插手,隻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裏,将一雙兒女和永壽宮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
後宮格局已然大變。惠妃倒台,其生養的大阿哥被皇貴妃接手照看;宜妃雖依舊得寵,但見識了皇帝對楚言的維護,氣焰收斂了不少,至少明面上不敢再輕易挑釁;其餘嫔妃更是對楚言敬畏有加。楚言雖隻是貴人,但實際地位超然,隐然已成爲後宮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她并未因此得意忘形,反而愈發低調。賞賜下來的份例,她常拿出部分接濟宮中貧病的老宮人;對位份低的嫔妃也從不擺架子,能幫襯處便幫襯一二;就連對失勢的那拉貴人,她也未曾有過任何落井下石的舉動,隻吩咐内務府按規矩供給用度,不得苛待。
這份仁厚與大度,經由各方渠道傳入玄烨耳中,讓他對這個女子更是高看一眼。他欣賞她的聰慧堅韌,更欣賞她身處高位卻不失本心的那份良善。
這日,玄烨在懋勤殿批閱奏章,楚言端着一碗親手炖的冰糖燕窩送去。玄烨放下朱筆,揉了揉眉心,看着她将白瓷碗輕輕放在案上,動作輕柔,眉眼溫順。
“你身子剛好,這些事讓宮人做便是。”玄烨拉她坐在身旁。
“臣妾閑着也是閑着,動一動反而舒坦些。”楚言微微一笑,目光掃過案頭堆積如山的奏章,“皇上也要當心龍體,莫要過于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