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隆冬,紫禁城已是一片銀裝素裹,琉璃瓦上積了層薄雪,金燦燦的屋頂映着白雪,在日光下分外耀眼。
因着天寒,阿哥們午後在尚書房的課業暫歇,改爲在自己住處溫書。
這日午後,胤祚依着習慣,在永壽宮書房靠窗的位置溫書。窗外幾株高大的梧桐投下濃蔭,帶來些許涼意。他看的是一本前朝兵書,上面有玄烨朱筆寫的幾句批注,他正看得入神,忽聽得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小太監帶着哭腔的驚呼。
“不好了!六阿哥!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暈倒了!”
胤祚心中一驚,猛地站起身。太子暈倒?這是怎麽回事?他不及細想,放下書卷便快步向外走去。
楚言在内室也聽到了動靜,帶着秋紋趕了出來,臉上帶着驚疑。
“在哪裏暈倒的?可傳了太醫?”楚言連聲問道。
來回話的是太子身邊一個不太起眼的小太監,吓得臉色煞白,話都說不利索:“在……在毓慶宮外的甬道上……殿下走着走着就……就倒下了……已經去請太醫了……”
胤祚聞言,立刻對楚言道:“額娘,兒臣過去看看。”
兄弟友愛是本分,太子兄長暈倒,他于情于理都該去探視。
楚言心中閃過一絲疑慮,太子身體一向康健,怎會無故暈倒?但此刻也容不得她多想,隻得點頭:“快去,萬事小心,多看少說。”
胤祚應了一聲,便跟着那小太監匆匆往毓慶宮方向去了。
到了毓慶宮外,果然見一群太監宮女圍在那裏,太子胤礽躺在地上,雙目緊閉,臉色有些發白,似乎真的昏厥過去。
太醫還未到,衆人亂作一團。
平妃也已經趕到,正扶着太子的頭,一臉焦急,見到胤祚,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異樣。
“六阿哥來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胤祚上前,蹲下身,關切地喚道:“太子殿下?二哥?”
就在這時,平妃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麽,猛地從太子緊握的右手袖口裏,扯出一個小小的、色彩鮮豔的錦囊。
那錦囊針腳細密,上面用金線繡着繁複的西番蓮紋樣,看着十分精緻,卻透着一股說不出的怪異香氣。
“這是什麽?”平妃拿着錦囊,放在鼻尖嗅了嗅,臉色驟變,厲聲喝道,“好古怪的香氣!太子莫不是中了什麽邪祟之物?!”
她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小小的錦囊上。
那香氣确實奇特,濃烈中帶着一絲甜膩,聞久了讓人有些頭暈。
胤祚看着那個錦囊,眉頭微蹙,覺得那花紋有些眼熟,似乎……似乎在哪裏見過類似的圖樣?
平妃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針,猛地刺向胤祚:“六阿哥!這錦囊……本宮瞧着,倒像是番邦的樣式!你近日不是常與那張誠打交道,鑽研那些番邦之物嗎?這東西,你可認得?!”
她這話,已是直接将嫌疑引到了胤祚身上!
胤祚心頭一震,瞬間明白了這是一個局!
他穩住心神,迎着平妃逼視的目光,冷靜地回道:“平妃娘娘明鑒,兒臣并不認得此物。兒臣與張師傅請教,多是曆法算學,從未接觸過此類香囊飾品。”
“不認得?”平妃冷笑一聲,将那錦囊遞到剛剛趕到的太醫面前,“劉太醫,你來看看,這到底是什麽東西?太子殿下突然暈厥,是否與此物有關?”
劉太醫戰戰兢兢地接過錦囊,仔細聞了聞,又看了看,臉色變得有些凝重,遲疑道:“回娘娘,此香氣……确實非宮中常用之香,似乎……似乎混合了幾種域外香料,氣味濃烈,若體質敏感者驟然吸入過多,确有可能導緻頭暈目眩,乃至暫時昏厥……”
他這話雖未明指是毒,卻坐實了這錦囊古怪,且可能緻人暈厥。
平妃立刻像是抓住了把柄,聲音尖銳起來:“好啊!果然是與番邦邪物有關!六阿哥,你還有何話說?太子殿下素來康健,怎會無故暈倒?你究竟意欲何爲?!”
她聲聲質問,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周圍的太監宮女們都低下了頭,不敢出聲,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胤祚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他看着平妃那副義正辭嚴的嘴臉,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太子,心中一片冰涼。他明白了,這根本就是針對他設下的一個圈套!目的就是要将“以番邦邪物謀害儲君”的罪名扣在他頭上!
“平妃娘娘!”胤祚挺直了脊背,聲音清朗,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兒臣方才接到消息便立刻趕來,衆目睽睽之下,如何能将此物放入太子殿下袖中?此其一。其二,兒臣若真有心行不軌之事,又怎會使用如此顯眼、且與自身關聯明顯的番邦之物?這豈非自曝其短?還請娘娘明察,莫要中了小人奸計,冤枉無辜,徒令親者痛,仇者快!”
他邏輯清晰,句句在理。是啊,衆目睽睽,他如何下手?若真是他,又怎會用這麽蠢的辦法?
平妃被他問得一噎,臉色變了幾變,正要強辯,忽聽得一聲威嚴的冷喝傳來:
“怎麽回事?!”
玄烨帶着梁九功,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他顯然是得了消息匆匆趕至,臉色鐵青,目光如電,瞬間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地上“昏迷”的太子和那個顯眼的錦囊上。
“皇上!”平妃立刻跪倒在地,搶先哭訴道,“皇上您要爲太子做主啊!太子無故暈厥,臣妾在他身上發現了這個古怪的番邦錦囊!香氣詭異,太醫也說可能緻人昏厥!而六阿哥他……他恰好在此,且近日與番邦傳教士過往甚密,臣妾……臣妾實在不敢細想啊!”
她一邊說,一邊用帕子拭着并不存在的眼淚。
玄烨沒有理會她,先上前查看了太子的情況,劉太醫連忙回禀已施針,太子暫無大礙,隻是暫時昏睡。
玄烨又拿起那個錦囊,仔細看了看,嗅了嗅,眉頭緊緊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