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灑在秘境的草地上,泛起一層柔和的銀輝,張玉汝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愈發缥缈。
李明翰站在原地,喉嚨滾動了數次,指尖因緊張而微微蜷縮,掌心沁出了細密的冷汗。
盡管心中的恐懼如同潮水般反複沖刷着神經,但一想到躺在重症監護室的瘦高個,想到小周父母期盼的眼神,想到林姐和眼鏡疲憊的臉龐,他還是咬牙,将所有的經曆一股腦說了出來。
“前輩,我回城之後,任務報告被辦事處的王坤反複刁難,他說大數據判定我必死,報告不符合模型,就一直不批。” 他的聲音帶着難以抑制的顫抖,既有對張玉汝的敬畏,也有對現實的無助.
“小周犧牲了,他的父母還在等撫恤金;瘦高個還在昏迷,後續的治療費用缺口很大,我和隊友的獎金也拿不到…… 如果不說出您救我的事情,這份報告永遠通不過,他們的付出就全都白費了。”
他語速極快,像是在發洩,又像是在辯解,将回城後的種種刁難、内心的掙紮與絕望,毫無保留地傾訴出來。
說到最後,他的眼眶微微發紅,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哽咽:“我知道,說出您的存在,可能會給您帶來危險,我這是忘恩負義,可我實在沒有别的辦法了……”
話音落下,李明翰再也忍不住,雙腿一彎,便想要跪倒在地,以此表達自己的愧疚與歉意。
可就在他的膝蓋即将觸及地面的瞬間,一股柔和卻無比堅定的力量托住了他,讓他無法再下沉分毫。
“不許跪。”
張玉汝的聲音依舊平淡溫和,沒有絲毫波瀾,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股力量輕輕一扶,便将李明翰重新扶起,仿佛在告訴他,有些姿态,不必做,也不該做。
李明翰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他看着張玉汝平靜無波的眼眸,深吸一口氣,終于說出了自己的決定:“前輩,我想…… 我想把您救我的事情說出去。”
“隻有這樣,報告才能通過,我的隊友們才能拿到應得的東西。無論您是否同意,我都打算這麽做了,所有後果,我一個人承擔。”
說這句話時,他的聲音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同時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他甚至已經閉上了眼睛,等待着張玉汝的怒火,等待着那如同清理異獸般的緻命一擊。
他想象過無數種結局:被瞬間抽走生命氣息,如同那些噬骨獸一樣;被空間之力撕裂,徹底湮滅;或者被對方用某種規則懲罰,生不如死。
可預想中的懲罰并未到來。
張玉汝隻是靜靜地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心思。
事實上,此刻出現在這裏的并非他的本體,隻是一道由能量凝聚而成的投影,無法動用造化之眼直接讀取李明翰的想法。
但從對方顫抖的身體、泛紅的眼眶、以及話語中那份真實的愧疚與決絕來看,他知道,李明翰沒有說謊。
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恐懼、軟弱,甚至帶着一絲 “背叛” 的意味,卻有着最樸素的良知與擔當。
他沒有爲了自己的安危而犧牲隊友的利益,也沒有因爲恐懼而退縮,而是選擇了一條最艱難、也最需要勇氣的路。
“去做吧。”
張玉汝的聲音依舊平淡,沒有絲毫責備,也沒有絲毫波瀾,仿佛隻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李明翰猛地睜開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怔怔地看着張玉汝,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本以爲對方會痛斥他的忘恩負義,會憤怒于他的 “背叛”,甚至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他。
他設想了無數種最壞的結果,卻唯獨沒有想到,對方會如此輕巧地答應下來。
這突如其來的坦然,讓他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大腦一片空白,之前準備好的所有辯解、所有愧疚的話語,都卡在了喉嚨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可是前輩你……” 反應過來後,李明翰下意識地開口,語氣中滿是擔憂,“這件事一旦洩露,天人肯定會追查您的下落,您會陷入危險的!”
他說出這句話時,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
明明是他決定 “背叛” 對方,将對方的存在公之于衆,此刻卻反過來擔心對方的安危。
這種矛盾的心情,讓他臉上火辣辣的,充滿了羞愧。
“既然做出了決定,就不要瞻前顧後。” 張玉汝淡淡的說道,語氣中沒有絲毫在意,仿佛天人集團的追查對他而言,不過是無關痛癢的小事,“我的安危,無需你擔心。”
李明翰沉默了。
他看着張玉汝平靜的臉龐,心中忽然明白了什麽。
而張玉汝看着他臉上複雜的神色,心中卻沒有絲毫責怪。
李明翰的表現,正是一個有良知、有底線的正常人該有的反應。
他會猶豫,會因爲 “背叛” 而羞愧,會因爲可能給恩人帶來危險而擔憂,這些情緒都無比真實。
他沒有因爲自己的困境而徹底泯滅良知,也沒有因爲恐懼而放棄隊友,這份擔當,已經難能可貴。
所以,他不僅答應了李明翰的要求,也不會對他做出任何懲罰。
他救李明翰,本就是随手爲之,從未想過要對方回報什麽,自然也不會因爲對方的這個決定而爲難他。
“回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張玉汝再次開口。
“記住,無論結果如何,都是你自己的選擇,坦然面對就好。”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如同煙霧般漸漸消散在月光中。
秘境的景象也開始扭曲、模糊,一股熟悉的空間波動傳來,将李明翰包裹其中。
李明翰還想說些什麽,卻發現自己已經無法開口。
下一刻,強烈的眩暈感襲來,眼前的秘境景象快速褪去,當他再次穩住身形時,已經站在了蒼莽山外圍的山坡上,周圍依舊是深沉的夜色,遠處傳來異獸的嘶吼聲,卻不見了那些圍攏過來的噬骨獸。
張玉汝已經消失了,仿佛從未出現過一樣。
李明翰站在原地,愣了許久。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心中五味雜陳。
有僥幸 —— 僥幸自己沒有被張玉汝遷怒,僥幸對方答應了他的要求。
有喜悅 —— 報告終于可以通過了,小周的撫恤金、瘦高個的治療費用、隊友的獎金,終于有了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