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中翻雲覆雨,颠龍倒鳳。
床榻嘎吱作響。
第二日,天邊泛起魚肚白,王顯叫了好幾聲,榻上的兩人都沒有動靜。
王顯急得團團轉,在門外急紅了眼,“怎麽回事?怎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皇上、皇上莫不是出事了吧?”
他急得焦頭爛額,像是恨不得帶人撞進去。
幾個守夜宮女紅了臉。
她們面面相觑,誰都沒好意思開口。
飛霜無語望蒼天,她無奈道:“擔心什麽?王公公,你知道皇上跟主子昨夜何時睡下的嗎?”
“這……”王顯恍然大悟,老臉一紅。
二人醜時還叫了水。
王顯撓撓後腦勺,又羞又窘。
他小聲嘟囔,“皇上身子抱恙,怎能如此沒有節制?”
“你怪我們主子不成?”飛霜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王顯連忙擺手,“不敢不敢……”
雖然他隻是個太監,但他知道這種事賴不着皇後娘娘,都是皇上主動的。
皇上昨夜回寝殿都快子時了,若是他沒精力,皇後娘娘想折騰也折騰不了。
萬嬷嬷不悅地瞪了飛霜一眼,“作爲一國之母,皇後有職責提醒皇上以龍體爲重,勤政守時,切莫貪歡不是嗎?更何況主子的事情,由得奴才、奴婢嚼舌根?”
“……”飛霜攥緊了拳頭。
王顯蔫了似的垂下了頭,“奴才就是随口說說,都怪奴才!”
萬嬷嬷深深歎氣,“繼續拍門。倘若屋裏再沒動靜,真要進去瞧瞧了,保不齊會發生什麽。”
說着,她意有所指地看着飛霜。
飛霜的臉色一沉,“萬嬷嬷看我作甚?莫非您懷疑奴婢會謀害皇上,還是覺得主子會謀害皇上?”
“老奴沒有解答的義務。”萬嬷嬷不慌不忙,氣死人不償命。
飛霜盡管平日伶牙俐齒,跟小辣椒似的不好惹,可在宮中混迹的老人眼中,她那兩下子,什麽都算不上。
“……”飛霜氣得不行,可不能顯露出來,更不能撒潑。
否則她有理也會變無理。
床帳内,雲清婳無力地癱倒在柔軟的床榻上。
二人肌膚相貼,赤誠相見,衣物散落一地。
裴墨染跟雲清婳面對面側躺着,一臉倦意。
聽到外面的吵鬧聲,雲清婳煩不勝煩。
她的小飛霜被欺負了。
一個小姑娘哪裏是老狐狸的對手?
她眼皮子都睜不開,可還是推推男人的胸口。
默契如此,言下之意便是:你管管。
裴墨染阖着雙眼,顯然還不準備從睡夢中抽離。
他結實的臂膀一卷,将她的腦袋按在胸口上,他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準備繼續睡。
可門外的衆人卻并不識趣。
飛霜跟萬嬷嬷的拌嘴聲越來越大了。
雲清婳被外面的吵聲攪得頭疼,她用指甲刮擦着他的皮肉:你究竟管不管?我的人被欺負了!
“又想要了?”
男人忽然睜開雙眼,雙眼放光。
雲清婳消化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是什麽意思。
她吓得睜開雙眼,纖細的雙腿直打顫,她連連搖頭,“不要了,你别……”
“逗你呢。”裴墨染在她臉蛋上親了一口。
他緩緩起身,穿上衣物,放聲斥責:“吵什麽?!”
裴墨染的聲音穿透了半個寝殿。
随後便是他的咳嗽聲。
王顯趕緊帶人進來伺候。
雲清婳穿好亵衣,輕拍着他的背,“快喝藥。”
“你多睡會兒。”裴墨染接過宮女端來的止咳藥,一飲而盡。
雲清婳透過紗幔看着站在一旁眼尾泛紅,可憐兮兮的飛霜,她打了個哈欠,“怎麽了?眼睛腫得像對桃子。”
“沒什麽。”飛霜搖搖頭,一臉的倔強,“就是……奴婢跟萬嬷嬷争執了幾句。”
裴墨染在一旁洗漱,他不甚在意。
雲清婳的腿軟發顫,她坐在榻上,根本下不了榻,“萬嬷嬷海涵,小丫頭不懂事,有什麽說什麽罷了,您别欺負她啊。”
“老奴不敢,老奴隻是就事論事,是飛霜姑娘太過敏感。”萬嬷嬷福身。
飛霜直接怼道:“方才萬嬷嬷說房中沒動靜,保不齊發生了什麽時,看了奴婢一眼。怪奴婢敏感嗎?奴婢若是不幫主子說話,難道平白讓人猜度主子?又不是第一天進宮,萬嬷嬷的一個眼神,會帶來什麽,還用奴婢多說?”
“老奴……老奴伺候皇上多年,皇上幾乎從未晚起,老奴擔心皇上,所以才詞不達意……”萬嬷嬷吞吞吐吐地說着。
“夠了!”裴墨染的耐心消磨殆盡,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卻格外冷酷,“萬嬷嬷,飛霜畢竟是皇後的心腹宮女,不可不敬。”
萬嬷嬷老臉一紅,她福福身,“是。”
飛霜自始至終胸有成竹,氣定神閑。
她知道皇上厭惡她,會偏私萬嬷嬷。
但涉及了主子,皇上必會站在她這邊。
裴墨染算着時候不早了,再加上昨夜沒怎麽睡,他根本沒胃口用膳。
他掀開床帳,沖雲清婳露出邀功的表情。
就像在說,我幫你的人報仇了。
雲清婳嗔怪的瞪他。
“多睡會兒,昨晚累着了。”裴墨染勾勾她的下巴,“我晚上就回來陪你。”
“你記得用早膳。”雲清婳掀開紗帳,遞給飛霜一個眼色,“喝些粥也好。”
裴墨染的眼窩加深,唇色泛着白,“不必了,我沒胃口。”
“正是因爲身子不舒服,所以才要用膳。”她抓住他的袖口,“對了,昨晚你跟表哥見面說什麽了?爲何喝了這麽多酒?”
裴墨染的臉色稍變,笑容僵硬,“沒什麽……故人見面,一時忘形貪杯罷了。”
雲清婳覺得他像是一塊石頭,冥頑不靈,油鹽不進,“當真?你……”
“蠻蠻,上朝要遲了,我先走了……”
裴墨染起身就走,急如星火,就好似身後有豺狼虎豹在追。
雲清婳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走,從體内吐出一口濁氣。
想要逃出這裏,她還能怎麽辦?
在床榻上緩了半個時辰,雲清婳的雙腿才漸漸恢複了力氣。
她命人進來伺候。
“主子,最近太子殿下好久沒來請安了。”飛霜攙扶雲清婳起身。
萬嬷嬷暗中悄悄地觀察着雲清婳的表情。
可雲清婳隻是古井無波地點頭,“是有些時日了。”
這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就好像承基不是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