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最近諸葛次輔時常教導殿下,殿下白日上學堂,晚上還要處理政務,着實辛苦。奴婢昨日看見了,殿下的小臉都瘦了一圈。”飛霜一臉心疼。
但很快,她的話鋒一轉,打趣道:“但是不得不說,殿下本就氣宇軒昂,這會兒瘦下來,更俊俏了。”
雲清婳忍不住笑了,“那可不?”
他們雲家人,哪一個不好看?
萬嬷嬷的臉上閃過異色,就好像抓住了把柄。
忽地,幾個小太監急急忙忙跑了進來,“不好了,不好了,皇上方才在朝堂上吐血了……”
雲清婳的瞳孔皺縮。
心跳如鼓點。
“啊?”她的小嘴半張着,整個人像是被凍住了。
随後,她的黛眉輕顫,着急地詢問:“皇上怎麽樣了?太醫可看了?好端端的,他怎會吐血呢?”
“皇後娘娘放心,太醫院的院士都出動了,正在給皇上會診。”小太監回答。
雲清婳雙手合十,嘴裏嘀嘀咕咕念着什麽,她的眼圈泛紅,看起來楚楚可憐。
就像是風中淩亂的小白花。
随着一聲極其輕淺,幾乎聽不到的抽噎,雲清婳的眼中掉出了眼淚。
她抿着唇,故作堅強,努力不讓眼淚滑下,“皇上在何處?本宮要親自去看皇上。”
這副模樣,任誰看了不說一句帝後情深?
就連萬嬷嬷都恍惚,辯不出真假了。
小太監不忍心道:“皇後娘娘放心,皇上差奴才前來,就是爲了告訴您,莫要擔心。”
雲清婳捏着帕子,擦着眼角的淚,“都吐血了,本宮怎麽放心?快帶本宮去看看吧。”
“是。”
萬嬷嬷跟一衆禦前心腹也都跟上了。
雲清婳走在最前面,她跟飛霜交換了一個眼神。
她們都很意外,沒想到藥效這麽快。
按照計劃,至少還有兩個月才會發作啊……
但顧不得這麽多了。
雲清婳的心跳不斷加速。
“主子,您演得真好。”飛霜做了個口型。
雲清婳的眸色加深。
方才她的第一反應的确是震驚,随之而來的便是擔憂。
她擔心裴墨染病重的事瞞不住了。
太皇太後若是有所察覺怎麽辦?
盡管飛霜研制的藥很厲害,可假如錦衣衛跟太醫院若是查出裴墨染中毒怎麽辦?
事情有些脫離掌控了。
……
乾清宮外,文武百官跪了一地。
他們面色擔憂,敏銳地觀望着進出的宮女、太監以及太醫。
雲隽、諸葛賢帶着承基站在最前面。
看到雲清婳,衆人恭敬地跪下,行了大禮,“參見皇後娘娘。”
雲清婳擡手,示意他們平身。
她的眼尾泛紅,眼中一片潮濕,若是仔細看,睫毛上還沾着細小的水珠,明顯急哭過。
可她維持着皇後的氣度,急切卻不失莊重。
雲清婳的聲線輕顫,“大哥,方才怎麽了?好端端的,夫君怎就……”
雲隽沉着臉,搖搖頭。
雲清婳又看向諸葛賢,“諸葛先生,夫君私下常跟本宮說,他最信任的人就是您,您可知道……”
“老臣不知。”諸葛賢拱手,發出惋惜般的哀歎。
“也不知怎的,明明昨日萬壽節還是好好的。”雲清婳抽泣一聲,兩顆淚珠滾落。
她深呼吸一口氣,壓住了眼淚,“早知如此,我就不跟夫君拌嘴了……我、我還答應他,來年陪他過三十六歲壽辰呢……”
說着,她的雙臂不受控地輕顫起來。
像是悲傷過度,難以自抑,也像是自責難當。
“母後沒事的,父皇是不會怪您的。”承基跟雲清婳相似的小臉,如出一轍的蹙眉,擠出心疼的表情。
他牽住了雲清婳的手。
周圍的臣子一怔,他們也被雲清婳的傷懷感染,露出凝重的表情。
“還請皇後娘娘保重鳳體。”
“皇後娘娘保重啊……”
諸葛賢安慰道:“皇後娘娘放心,皇上乃是天子,體魄非同尋常,必當與天同壽,不會有虞。”
吱呀——
門被推開。
随着王顯送趙太醫出來,雲清婳快步上前,“怎麽樣了?夫君還好嗎?”
王顯有些意外,他沒想到皇後娘娘親自來了。
畢竟皇後是一等一的循規蹈矩、知書達理,是不會在沒被傳召時,在大庭廣衆抛頭露面的。
“皇後娘娘放心……”王顯熟稔的擺出平和的表情,讓旁人猜不透答案,“您進去看看皇上吧。”
雲清婳迫不及待地步履如飛地走進門。
“夫君……”她擔憂地呼喚。
裴墨染正斜斜地倚靠在坐榻上,他的唇瓣泛白,臉色恹恹的,像是被吸走了精氣神。
看到雲清婳,他才提起精神,“蠻蠻,你怎麽來了?我不是讓人給你傳話了?”
“我擔心你……”雲清婳走到他面前。
他的龍袍上胸口的位置,還沾有幾滴暗紅色的血漬。
雲清婳的視線落在他的胸口處,杏眸震顫。
裴墨染欲蓋彌彰地用手遮擋血污,“這……這不是的……”
“你……”雲清婳垂下腦袋,嘤嘤地哭出聲。
随後大滴大滴的眼淚墜落。
“你别哭啊,我真的沒事,我又不疼……”裴墨染着急不已,他扶着桌案想要起身,“蠻蠻,你哭什麽?不哭了,當心把眼睛哭壞了。”
雲清婳一頭撲進了裴墨染的懷中,險些把他撞倒,“嗚嗚……夫君……”
裴墨染的身子往後一栽,多虧有坐榻緩沖,不然二人真得摔在地上。
他沒有血色的唇勾出了一抹寬慰的笑,“怕什麽?你夫君乃大昭戰神,身強體壯。年少時,一支弩箭穿過胸口,血把戰袍染紅了半邊,我都沒事,這算什麽?”
她飲泣吞聲,淚水在龍袍上浸濕了一片,她抽抽噎噎道:“這哪能一樣啊?那時候你多年輕?”
裴墨染苦笑,“嫌我老了?”
“你本來就老了……”雲清婳哭得破音,滿臉是淚。
髻上的鳳钗歪斜,毫無形象可言。
她緊緊抱着他,像是生怕他會離開。
角落的宮女、太監以及門外的臣子光是聽到聲音,都不禁紅了眼。
王顯從懷裏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晶瑩,“皇上、皇後是少年夫妻,雖然一路走來磕磕碰碰,可情誼是旁人不可比拟的……”
“……”幾個鐵骨铮铮的糙漢子将軍也紅了眼。
諸葛賢背過身去,他仿佛看到了将來自己跟夫人别離的場景,老人銳利的雙眼褪去鋒芒,雙眼流動着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