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不是做這個的,但邏輯思維和洞察力極強。
随着學習的深入,黎書禾的心思又活絡了起來。
她不再滿足于隻做嬰兒衣物,開始嘗試設計制作一些女式襯衫、連衣裙。
她設計的款式,既考慮了當下流行的元素,又結合了軍屬們日常勞作和生活的實用性,用料也實惠,在培訓班裏就引起了幾個同學的興趣,紛紛問她能不能幫做。
黎書禾敏銳地察覺到了更大的需求。她想起培訓班上教的成本核算,心裏萌生了一個更大膽的想法。
或許,她可以不再局限于接零散的單子,而是小批量地制作一些成衣,就在駐地家屬院裏賣?
這個念頭讓她既興奮又忐忑。這意味着更大的投入,也意味着一定的風險。
晚上,哄睡了宋曦,黎書禾坐在燈下,面前攤着筆記本,上面是她初步計算的布料、輔料成本和可能的售價。
她猶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氣,将筆記本推到正在看書的宋祈年面前。
“祈年……我……我有個想法……”她聲音不大,帶着試探。
宋祈年放下書,目光掃過筆記本上娟秀卻清晰的數字,然後又看向她。
黎書禾深吸一口氣,将自己的打算和盤托出,包括前期需要投入的本錢,以及她預估的風險。
說完,她緊張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反應。這畢竟不是之前小打小鬧了,需要動用的錢不是個小數目。
宋祈年沉默地看着筆記本,手指在那些數字上輕輕敲了敲,臉上沒什麽表情。
就在黎書禾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以爲他會覺得她異想天開時,他卻開口了,問了一個完全出乎她意料的問題,
“布料渠道,穩定嗎?”
黎書禾一愣,連忙點頭:“穩定!培訓班的李老師,他愛人在市紡織廠,說可以幫我們這些學員以優惠價拿到一些處理的零布頭或者瑕疵布,質量沒問題,就是顔色圖案可能不齊全,正好适合小批量做。”
宋祈年點了點頭,又指向本子上的一個數字:“預留一部分流動資金,應對滞銷。”
他的思路清晰而冷靜,一下子點出了關鍵。黎書禾連忙記下。
接着,宋祈年合上筆記本,遞還給她,隻說了三個字:“可以試。”
沒有過多的鼓勵,也沒有擔憂的勸阻,依舊是那樣簡練而笃定。
仿佛她要去做的,不是一件帶有風險的“生意”,而隻是一次普通的訓練任務。
黎書禾看着他平靜無波的臉,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不僅同意了,還幫她考慮了細節!
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支持,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她充滿力量。
“嗯!”她重重地點頭,眼中閃爍着堅定的光芒,“我會做好的!”
有了宋祈年的首肯,黎書禾像是吃了定心丸。
她開始更加忙碌起來,利用培訓所學,精心設計了幾款适合春夏穿着的女裝,通過李老師愛人的渠道,進了第一批價格實惠的布料。
宋祈年将她的忙碌看在眼裏,默不作聲地将更多的家務和孩子接手過去。
晚上,他抱着兒子在院子裏看星星,或者坐在燈下看他的軍事書刊,而黎書禾就在一旁的縫紉機前哒哒哒地忙碌着,空氣中彌漫着布料的清香和一種踏實奮鬥的氣息。
當黎書禾将第一批做好的成衣,小心翼翼地挂在家屬院門口臨時支起的小架子上時,心裏緊張極了。
她定的價格比市面同類産品低,款式又新穎實用,很快就吸引了衆多軍屬的圍觀和詢問。
第一天,就賣出了大半。
黎書禾看着空了不少的衣架和手裏實實在在的進賬,激動得手都在發抖。
她成功了!
雖然隻是小小的一步,但卻意味着她的人生,有了除卻家庭之外,另一片可以耕耘和收獲的天地。
晚上,她将賺來的錢仔細數好,記在賬本上,然後拿出一部分,推到宋祈年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給!這是‘宋老闆’的投資分紅!”
她難得地開了個玩笑,臉上帶着小小的得意和嬌憨。
宋祈年看着桌上那疊零零整整的毛票,又看看妻子因爲興奮而格外明媚的臉龐,冷硬的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
他沒有去拿錢,隻是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有些生疏,卻帶着顯而易見的溫和。
“留着,當本錢。”他低聲道。
南方的初夏,空氣中開始彌漫起潮濕的熱意。
黎書禾的生日就在這樣一個平常又不平常的日子裏悄然臨近。
宋祈年是某天在營部無意間聽到幾個年輕參謀讨論給對象買生日禮物,才猛地驚覺,禾的生日要到了。
這個認知讓他握着鋼筆的手頓了頓,冷峻的面孔上難得地出現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茫然。
送禮,尤其是給妻子送生日禮物,對宋祈年來說,是一項比制定作戰計劃更陌生的任務。
在他的觀念裏,夫妻便是相濡以沫,踏實過日子,那些風花雪月、儀式感的東西,似乎從未出現在他的人生字典裏。
往年,他要麽是任務在身直接錯過,要麽就是回家一起吃頓飯,便算過了。
書禾也從未在意過,總是溫婉地笑着,說一句“你平安回來就好”。
可今年,似乎有些不同了。
他看着手裏那份剛剛批閱完的、關于家屬工廠籌建意向的調查文件。
這裏面,有書禾認真填寫的問卷,字迹娟秀,想法務實又帶着對未來的憧憬。
他想起她最近在燈下熬夜畫設計圖的樣子,想起她賣出去第一批成衣時那亮得驚人的眼眸,想起她開玩笑叫他“宋老闆”時那難得的嬌憨……
他的書禾,不再是那個隻依附于他、眼中隻有家和孩子的傳統軍嫂了。她有了自己的翅膀,正在努力地、一點點地飛向更廣闊的天空。
他是不是……應該表示點什麽?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盤桓不去。可送什麽?
成了橫亘在宋大隊長面前的一道全新難題。